第17章 落魂坡前，黄泉指路

三日后，午时。

商队沿着越发崎岖难行的山道，缓缓爬升。怒沧津的惊魂一夜似乎并未留下太多阴影，在确认对岸绿光彻底消失、连续两日平安无事后，众人的情绪己恢复如常，只将那晚的事添油加醋，当作旅途中的奇谈，私下议论时，总免不了用敬畏好奇的目光，瞟一眼车队中间那辆骡车角落里安静的身影。

清鸢对此并无反应。她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实则抓紧每一刻修炼“玄阴导引篇”恢复灵力，研习符箁册子，并尝试以更精微的意念沟通、温养眉心黄泉印。那夜虚空画符消耗颇大，但也让她对自身力量与符箁之道的结合，有了突破性的感悟。这两日，她己能勉强在指尖凝聚一丝稳定的、蕴含微弱黄泉印气息的灵力，虽然还不足以再次施展完整的虚空符箁，但绘制普通符箁时融入一丝，威力必能大增。只是符纸朱砂珍贵，她不敢轻易尝试，只在心中反复推演。

“前头就是‘落魂坡’了！都打起精神！检查车辆货物，牲口拴牢！”宋三爷骑在马上，声音洪亮地从前头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

落魂坡？清鸢睁开眼，透过车篷缝隙望去。只见前方山道陡然变得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崖，乱石嶙峋，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幽深峡谷。山道本身蜿蜒向上，坡度颇陡，路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车辙凌乱，显然极不好走。更引人注意的是，道路两旁的树木形态扭曲怪诞，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树叶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腐朽草木的沉闷气息，与之前山林的清新截然不同。

在她的感知中，这片区域的气息异常沉滞。天地灵气稀薄驳杂，阴气却相对偏重，而且并非幽冥裂隙那种精纯的“冥”气，而是一种混浊、沉郁、仿佛夹杂了无数负面情绪和混乱意念的“秽阴”之气。这种环境，极易滋生阴邪，也容易让人心神不宁，产生幻觉。

“落魂坡……名字就不吉利。”旁边一辆车上，一个搭车的妇人小声嘀咕，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

“听说这地方邪性得很，早年是古战场，后来又是乱葬岗，怨气重。大白天都容易走丢，牲口到了这儿也容易受惊。”另一个走方郎中老张头捋着胡子，压低声音道，“宋三爷每次走这条道，都得提前祭拜山神土地，还得挑阳气最盛的午时过坡。”

宋三爷显然也深知此地险恶。他亲自下马，在道旁一块半人高的、被香火熏得发黑的岩石前，摆上几块干粮，点燃三炷线香，恭敬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几个老护卫也神色肃穆地跟着行礼。

祭拜完毕，宋三爷翻身上马，高声道：“车队拉开距离！每辆车隔开五丈！赶车的都把牲口控稳了！步行的人都跟紧车！眼睛盯着前头车的后轱辘，莫要乱看两边，更别瞎嘀咕！走！”

命令一下，原本紧凑的车队立刻拉开了长长的间距，如同一串缓慢爬行的蚂蚁，开始向那陡峭诡异的山坡进发。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陡坡加上沉重的货物，让拉车的骡马十分吃力，喷着粗重的白气，步伐缓慢。车夫们紧紧拽着缰绳，不断吆喝着，控制着方向，额头上很快见汗。

清鸢也下了车，跟在老赵的车旁步行，以减轻负重。她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空气中的“秽阴”之气随着深入坡道，越发浓郁，仿佛无形的湿冷棉絮，缠绕在身周，让人呼吸都有些滞涩。两侧扭曲的树木投下斑驳诡异的阴影，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静，除了难行，并无异状。但大约行至半坡，最狭窄的一段“鬼见愁”弯道时，异变突生！

“唏律律——！”

走在最前面、宋三爷所乘那匹矮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疯狂地扭动身体，差点将宋三爷甩下马来！紧接着，后面几辆车的骡马也仿佛受到了传染，纷纷躁动不安，有的止步不前，拼命向后坐，有的则想往道旁的深渊冲去！

“稳住！稳住牲口！”宋三爷好不容易控住马，厉声大吼，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