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商队北上，风雨兼程

第一天

拂晓时分，青石镇还在沉睡。谢无咎带着清鸢，沿着镇外溪流，悄然向东而行。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循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樵径，穿梭在晨雾尚未散尽的山谷之间。两人的速度都不慢，一个时辰后，己抵达距离青石镇三十里外的“三岔驿”。

名为“驿”，实则只是几间依托在一棵巨大古榕树下的、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简陋屋舍，周围有一圈半人高的土坯矮墙，圈出一个小小的院落。这里地处三条山道交汇处，是南疆边民、猎户、行商偶尔歇脚、交换物资的地方，平时人迹罕至。

当谢无咎和清鸢抵达时，院中己颇为热闹。十几辆用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骡车、马车杂乱地停放着，拉车的牲口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数十名穿着粗布短打、风尘仆仆的汉子正忙碌地整理货物、检查车辆、给牲口喂水加料，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汗水和草料混合的气味。粗声大气的吆喝、铁器碰撞的声响、妇孺低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鲜活与嘈杂。

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看车辙深度和骡马的负重，运送的货物分量不轻。

谢无咎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低调地将清鸢引到院角一棵较为僻静的老榆树下。树下，一个穿着半旧靛蓝绸衫、身材微胖、面团团脸上带着商人特有和气笑容的中年男子，正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账本，一边指挥着两个伙计捆扎一包散开的货箱。正是商队主事，姓宋，人称宋三爷。

“宋主事。”谢无咎上前，抱拳一礼。

宋三爷闻声抬头，见到谢无咎，脸上笑容更盛，忙不迭地合上账本还礼：“哎呀，谢先生！您可算来了！路上辛苦！”他目光扫过谢无咎身后的清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谢无咎将清鸢往前轻轻一带，对宋三爷道：“这便是之前信中提到的小姑娘，清鸢。路上，就拜托宋主事多加照拂了。”

“好说，好说！”宋三爷拍着胸脯，笑眯眯地看着清鸢，“清鸢姑娘是吧？放心，这一路跟着咱们商队，保管把你平平安安送到江陵！就当是自家侄女一样！”

清鸢上前一步，按照谢无咎先前的嘱咐，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藤蔓纹路的黑色指环，双手递上：“宋伯伯，这是谢先生托我带给您的信物。”

宋三爷接过指环，只看了一眼，笑容便更加真切了几分，将指环小心收起，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串着红绳的桃木小符，递给清鸢：“好好，东西对了。来，清鸢丫头，这个‘平安符’你收着，路上戴着，图个吉利。到了江陵，伯伯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这桃木符做工粗糙，灵力波动几近于无，但确实是常见的民间平安符样式。宋三爷此举，既是表达善意，也是在众人面前为清鸢的加入找个合理的由头——一个受故人（谢无咎）所托，顺路捎带去北方投亲的孤女。

“多谢宋伯伯。”清鸢乖巧地道谢，将桃木符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她注意到，宋三爷虽然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但眼神精明，手指关节粗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并非普通商人，应该是个练家子，且能得谢无咎信任，必有过人之处。

谢无咎又与宋三爷低声交谈了几句，大概是关于路线、行程和某些注意事项。随后，他转身看向清鸢，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塞进她手中。

“里面有些碎银和铜钱，路上应急。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万事谨慎，保全自身为上。到了江陵，若有难处，可凭信物去‘西海客栈’寻一位姓冯的掌柜，他是我旧识，可助你转道邙山。”谢无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清鸢能听出其中的叮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