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雪夜下的告白

洛伊丝在白砂看来就是中二病。

从矿坑里知道了这个世界原来很大。

除了亚兰帝国外，还有黑暗的魔域，光明的圣域——于是诞生自善恶价值观的史诗便在无数个夜晚中编织成型，成为了她小孩子时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映像。

“恶魔不就是坏蛋么？”

白砂很理解洛伊丝的想法。

尽管她现在都还不清楚，洛伊丝是怎样在那天逃出矿坑，在帮派混混的追击下，准确地找到诺尔兰街巷里的她，然后燃烧秘术短暂地获取超凡之力向她攻击的。

可能只是她当时恰好路过。

至于燃烧秘术什么的。

白砂认不出那是什么流派。

只当作是洛伊丝天赋异禀，作为魔王军曾盯上的珍珠，尚未蒙尘的天才总有多少可取之处。

“总之我不相信你是重生者。”

白砂很认真地笑着说。

带着记忆回到到过去什么的，听上去就非常荒谬。

就算小恶魔的直觉曾警告过白砂，如果可以尽可能不要接触洛伊丝，警告她这个女孩非常危险…她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她不觉得洛伊丝有能威胁到她的能力。

“……为什么？”洛伊丝迷茫地问道。

白砂的笑容更加不可抑止：

“因为重生者只是幻想中的产物呀~”

“幻想？”

作为重生者本人的洛伊丝自然不信。

她还记得重生前的点点滴滴，还记得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当然还记得白砂她……

洛伊丝突然想不下去了。

白砂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瑰丽的红瞳泛起涟漪，好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嗯……我也有过很多幻想。”

终于，她乖巧地点点头。

洛伊丝过去很难把乖巧安在她白砂上。

因为那不符合这只小恶魔的品性。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比如说？”她来了精神。

“当然是幻想我自己有家人哦。”

“家人？”

“嗯，我其实是孤儿的啦，就是想象我有爸爸妈妈，她们只是一直在魔王军工作，非常忙，所以没办法像其他小孩子的家长那样接我上下学。”

台阶上的白砂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高挑纤长的少女，蜷缩起来却是很小很小的一团，洛伊丝默默地看着她，看到了那张漂亮的脸被灯光染上了一抹寂寥感。

比起记忆里光辉明媚，仿佛永远都充满了活力的少女，眼前的白砂无疑更真实。

同时也要更脆弱得多。

“那时的我就在想，爸爸妈妈一定是了不起的人…可是再了不起我都没见过她们。”

“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见过她们。小时候还记得有干部姐姐来教我如何领孤儿的个人补助，教我如何一个人生活…可是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姐姐了。”

“可能是在哪个战场上捐躯了吧。”

“说起来很奇怪不是么，从小到大认识的恶魔里，她们都有名有姓有后缀，就我是光秃秃的一个名，没有姓，没有后缀。”

白砂越说声音越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说出来。

她觉得自己这么做挺傻的。

可是心里难过又没办法，恰好有一个愿意倾听的听众，不好像小时候那样强忍着，或者干脆缩在墙角眼泪哗哗，等到眼泪不流了再擦干净，振作起来沐浴新一天的阳光。

“好像我就是唯一的异类，有时在魔域的学校里看着同学被一个个接走，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教室，也想过这个世界上大概是没什么人喜欢自己的吧。”

“回到家，还是一个人。”

“于是我就会幻想，其实我有爸爸妈妈的，只是我看不到她们罢了。”

“所以呢，我学会了自己跟自己说话。”

“跟自己说话？”洛伊丝眨眨眼。

“嗯，就好比是你说‘我回来啦~’，然后再说一句‘欢迎回来~！’这种。”

白砂被自己笑出了眼泪，她用手指勾掉那滴泪水后，笑容依旧：

“听上去很蠢对不对。”

“蠢萌蠢萌的。”

洛伊丝还不知道白砂有这一面。

这算是重生馈赠的小甜品么？

“所以小洛伊丝你也很蠢萌。”白砂说叹了口气，“想象自己是什么不好，非要想象自己是重生者干嘛，如果真对昨天做过的事感到后悔，为什么不从今天开始就做好呢？”

重生者洛伊丝深以为然。

一副“你继续说，我继续听”的表情。

“所以后面我就渐渐走出来了，不再幻想有家人能依靠，不再幻想惹了麻烦后能有人帮我解决…就像魔王大人说过的那句话一样‘从来都没有救世主与神明相助，一切都需要靠我们自己’，我挺喜欢这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