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没有家人的小恶魔

夜空是亮堂堂的淡红，而它下面的原野则是白色的。

快到午夜了，纷纷扬扬的小雪依旧下着，狼嚎声不知来自庄园外的哪个方向，沉睡的鸟群被惊动了，扑棱棱地从堆满积雪的树枝上起飞…晃晃悠悠的雪团扑通跌进了温泉里，这里是赫里曼宅邸的露天温泉。

灯光下这里的温泉水是柔软的乳白，一丝丝白汽从水面上升起。

白砂埋在温暖的泉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潮红的小脸上尽是“诶嘿嘿嘿”的表情。

泡到意识朦胧，泡到忘却自己。

反正午夜的温泉场只有她一人享受。

就算小小失态一下，都不会有人在意。

自从住进了宅邸里，每天泡温泉几乎都成为了习惯…何况在处理完情报和工作，白砂能享受温泉时其他人都早早睡下了。

真不错。

“那帮人类应该能自己解决吧。”

白砂在自己脑门上顶了块浸了凉水的白手巾，仰头望天。

雪还在下。

“你是担心他们对付不了邪教徒？”

温泉池外传来了轻灵的声音。

裸足踏着温泉浸染的圆润石路，听到脚步声的白砂回过头来，扑面而来的居然是清新的阳光味道。

裹着浴袍的女孩站在岸上，一边看着雾气迷蒙里的白砂，一边在温泉旁边找了块方石坐下，百无赖聊的用脚玩水，她的长发是银白色的，明亮的红瞳在薄雾里熠熠生辉。

“洛伊丝？”白砂有些讶异。

这个时间点她不该都去睡了么？

“过来泡泡温泉。”

洛伊丝用脚试了试水温，感觉恰到好处后褪去了浴袍，滑进了温泉里。

顺便过来看看你。

洛伊丝在心里暗暗道。

“哦……”

白砂待在远远的地方，靠在池子的一角，目不转睛地盯着洛伊丝看。

她总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扭捏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白砂……”洛伊丝鼓足勇气。

“哼哼~需要我来帮你排忧解惑嘛？”白砂一个猛子扎进温泉里，又像条小鱼似的从洛伊丝身边钻出来，“关于魔域的事？”

“哇——！”

没想到白砂这么主动的洛伊丝，慌张的她下意识往后一跳，结果不小心脚底一滑，整个人后仰栽进了温泉里咕噜咕噜。

‘她是笨蛋么？’

白砂先是一巴掌拍脸上，接着捞出了在水里扑腾的洛伊丝，勉强把少女扶正扶好。

“我真没想到你泡温泉都能假摔。”

“对，对不起……”

尴尬到无以复加的洛伊丝，像是一只蒸到红透的龙虾，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好啦好啦，反正这事怪我。”

白砂一笑，露出漂亮的牙齿，善解人意的小恶魔当然瞧出了洛伊丝的尴尬。

“要不是我突然吓吓你，你应该都不会那样慌张。”

“咕……”

其实不是因为这事才慌张。

洛伊丝已经能适应和白砂的相处。

至少重生前对白砂的恐惧，已经被抚慰消逝…那些糟糕的回忆都能拿出来拾掇拾掇反复回想而不觉得难堪。

甚至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咕噜噜……

吐泡泡的洛伊丝盯~着白砂不说话。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白砂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

小恶魔敏锐地感觉出，哪怕自己是泡在温泉里，洛伊丝眼中的她仿佛无所遁形，每一条曲线都被对方在心底勾勒出来。

尴尬还未酿造，洛伊丝轻声说道：

“没，只是在想战争是不是要结束了。”

“什么意思？”

“白砂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家了？我听碧涅丝她们说，战争结束后，所有在外的魔王军都要返回魔域。”洛伊丝说，“你们要回去清点阵亡的战友，还要统计失踪的恶魔。”

“嗯，对呀，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问题……”

只是和我想的不一样。

在洛伊丝的映象里，没有魔王的魔王军向来是残忍的，对同伴都毫不留情，唯力量论的野蛮观念在魔域中横行。

哪有恶魔会去在意同伴的死呢？

“怎么，离不开我？”

粉发少女耸耸肩，起身坐在洛伊丝身前的台阶上，小恶魔裹着白色的浴巾，但是小腿上的大片肌肤还是暴露出来，水珠滚落之后，可以看出一道刚愈合不久的浅痕。

小恶魔的恢复能力很差。

这道伤痕还是前半个月在暗巷中，与混混们战斗时留下的…他们携带的随身铳枪虽然在第一时间被白砂缴械，但仍有两发枪弹打中了小腿，留下浅浅的凹痕。

谁让她是不擅防御的小恶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