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顾云深的警告

召见后第二天。

陆九歌失眠了大半宿，天快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倒不是被顾明远吓的——虽然那位长老的最后那句话确实让他后背发凉。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屏风后面那截衣角。

谁在偷听？

顾明远的人？长老势力的人？还是第三方的眼线？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没想出答案。

午后。

天阴沉沉的，闷热得很，一丝风都没有。陆九歌觉得在屋里待着要发霉，便独自出门散步。

他沿着弟子住处旁的小径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昨天的事。

“天赋只是天赋，没有靠山，天赋也保护不了你。”

这句话，明面上是好意提醒，但陆九歌总觉得那语气里藏着别的意思。

像是在说——

你不站我的队，我就保护不了你。而不被保护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

“唉。”

他叹了口气。

“内门的日子，还不如外门呢。外门好歹只需要担心钱守财那条野狗，内门遍地都是狼。”

“陆师弟好雅兴。”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九歌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顾云深正站在三丈开外的竹丛旁，一身月白长袍，手里折扇轻摇，嘴角带着淡笑。

活脱脱一个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筑基后期能把自己当球踢，陆九歌说不定还真能欣赏一下这份风度。

“顾师兄。”他拱手行礼，“好巧。”

“巧？”顾云深走过来，折扇收拢，轻轻敲了敲掌心，“陆师弟怕是不信这两个字吧。”

陆九歌笑了笑，没否认。

在内门，哪有那么多巧合。

“师兄找我有事？”

“确实有事。”顾云深没有绕弯子，“我听说——顾长老昨日召见了你。”

陆九歌眼皮跳了一下。

消息传得够快的。

昨天午时的召见，今天午后顾云深就知道了。是顾明远自己透露的？还是顾云深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顾师兄消息灵通。”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我消息灵通。”顾云深停下脚步，看着陆九歌，“是顾长老做事，从来不藏着掖着。他召见谁、见谁，在内门不是秘密。”

“我明白了。”

“你不必紧张。”顾云深说，“我不是来替他说项的。恰恰相反——我是来提醒你的。”

陆九歌心里一动。

提醒？

顾明远昨天说“帮你”，顾云深今天说“提醒你”。

一个族叔，一个侄儿。一个拉拢，一个警告。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师兄请说。”他面上不动声色。

顾云深看着小径尽头的竹林，沉默了两息。

“去年内门有一个新人。”他缓缓开口，“叫宋远，外门考核第三名进来的。天资聪颖，人也机灵。”

“进内门第二个月，长老势力的人就找上了他。送丹药、介绍任务、帮忙铺路。宋远感激得很，觉得是遇到了贵人。”

“后来呢？”

“后来长老势力有一批私货要从外门运进内门——违规的灵材。宋远被安排去接应，说是帮忙跑个腿，小事一桩。”

顾云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宋远去了。第一次没事。第二次也没事。第三次，被执法堂逮了个正着。”

陆九歌眉头一皱。

“长老势力的人呢？”

“干干净净。所有证据都指向宋远一个人。”顾云深说，“长老势力没留下任何把柄。他们做事向来如此——手上的活脏活让别人干，自己永远干净。”

“宋远呢？”

“逐出宗门。”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陆九歌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

“顾师兄，你和顾长老是同族。”他首视顾云深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拉拢我？”

“不是。”

“那是想借我的手对付顾长老？”

“也不是。”

“那你来干嘛？”

顾云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和昨天顾明远笑的方式完全不同——顾明远的笑里带着计算，顾云深的笑里带着……欣赏？

“陆师弟倒是首爽。”他说，“别人听到这些话，要么感激涕零，要么战战兢兢。你倒好，第一个反应是怀疑我的动机。”

“在内门怀疑别人的动机，比感激别人的好意安全。”陆九歌说。

“说得有理。”顾云深点点头，“但我确实是来提醒你的。”

他看着陆九歌，收起了笑意，神情认真了几分。

“族叔是族叔，我是我。”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顾长老在宗门的经营，我不全部认同。他做事的方式、用人的手段——我不评价对错，但那条路，不适合陆师弟。”

陆九歌看着顾云深的眼睛，想从中读出真假。

顾云深坦然回望，不躲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