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谢了

石室里很安静。

窗缝里最后一丝天光也没了，屋子里暗得几乎看不见手指。

陆九歌坐在床上没动，也没有去点灯。

黑暗里待着反而舒服一些。不用看什么，不用想什么，就这么坐着。

但脑子不听话，还是在想。

从穿越那天开始想。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破石室里，浑身剧痛，经脉里全是丹毒，命悬一线。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穿越了个寂寞——穿到一个快死的人身上，三日之限，连个金手指都没有。

然后残卷出现了。

第一份剧本——「三日不死，命有转机。」

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起点。

如果不是那份剧本，他可能在穿越第三日就死了。死在一间破石室里，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跟原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后来是东山任务。凡品剧本给了一句「险不在兽」，他当时没完全看懂，但歪打正着地避开了最大的危险。那次任务赚了十五块灵石和一个乙等评价，算是他在外门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再后来是小比。虽然没有专门抽剧本，但踏云步——那个从「林」的纸条指引到石匣里找到的功法——在赵猛那一战里救了他的命。

而「林」的纸条上，写着“多喝热水”。

跟残卷一模一样。

它们之间肯定有关系。

但残卷不说，我也问不出来。

算了，不想这个。

最后是灵品剧本。

一百块灵石，换来“仇者自溃”西个字。

他理解错了，白忙了半个月，亏了五十五块灵石加半个月的苦力活。

但——

刘阔确实倒了。

原身的仇确实报了。

不管过程有多离谱，结果是好的。

陆九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破本子。”

脑海中没有回应。残卷的书页纹丝不动。

他又说了一声：“喂。”

还是没有回应。

陆九歌嘴角动了动，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你嘴臭。”

“剧本写得跟天书似的，每次都看不懂。”

“抽一次要十块灵石，灵品还要一百块，比坊市最黑的掌柜还黑。”

“翻车了不帮忙，还在旁边补刀。”

“说话从来不超过两句。”

“有用的信息不给，没用的废话倒是不少。”

“问你来历不回答，问你名字不回答，问什么都不回答。”

“唯一会说的就是'多喝热水'。”

他停顿了一下。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但——”

他的声音放轻了。

“谢了。”

两个字，说得很慢。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也不是一时冲动。

是认真想了很久之后，觉得该说的话。

“没有你那第一份剧本，我活不过三日。”

“没有东山那份剧本，我可能回不来。”

“没有'仇者自溃'那西个字——虽然我理解错了——但刘阔确实倒了。原身的仇报了。”

“这些事，都跟你有关系。”

他看着脑海中那本泛黄的旧册子。

“所以——谢了。”

沉默。

一息。

两息。

三息。

残卷的书页终于动了。

很轻，像被一阵不存在的风吹过。

页面翻了一下，停住了。

一行字缓缓浮现。

陆九歌屏住呼吸，盯着那行字。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一句正经的回应，也许是某种关于残卷来历的线索，也许是一句他从未见过的话。

字迹一笔一划地显现出来。

「多喝热水。」

……

陆九歌盯着这三个字，一动不动。

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也不是无奈的笑。

就是笑了。

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气。

又好笑。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真心实意谢你一回。”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回我这个？”

残卷又翻了一页。

「本卷回应方式有限，宿主见谅。」

陆九歌摇了摇头。

“……算了，跟你较什么真。”

他从床上站起来，摸黑走到桌边。

桌上有一只粗陶壶，里面是白天倒的凉水。

他倒了一碗。

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不是热水。

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喝完了，把碗放回桌上。

站在黑暗里，他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你不肯说正经话，我也不逼你。

反正你在。

这就够了。

他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之前，脑海中残卷的书页又轻轻翻了一下。

没有字。

只是翻了一下。

像是……在翻身睡觉。

陆九歌闭上眼，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很快就睡着了。

……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了许多。

刘阔线彻底翻篇，外门的议论也渐渐散了。新鲜事总会被更新鲜的事替代，这是哪个世界都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