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破茧

指尖碰到阵眼灵石的瞬间，世界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炸——灵气从泉底残阵的每一条纹路中同时喷涌而出，像千百条灵蛇从沉睡中惊醒，嘶叫着钻进他的身体。从指尖、从脚底、从浸泡在泉水里的每一寸皮肤，灵气无孔不入。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骨头被掰开、经脉被扯宽、丹田被撕裂的那种疼。

陆九歌咬紧牙关。

灵气灌入的速度太快了。残阵像一台失控的机器，不管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拼命往里灌。丹田里原本的灵气被这股洪流冲得七零八落，气态灵力像被扔进搅拌机里搅了个稀烂。

然后——凝聚开始了。

被搅碎的灵气没有消散。它们在丹田正中旋转、压缩、碰撞。像一团被越揉越紧的面团，体积在缩小，密度在增大。

一滴。

他感觉到了。

丹田正中，那团压缩到极限的灵气凝结成了第一滴液态灵力。

只有一滴。

但它沉甸甸地落在丹田底部，像一颗铅珠落进水池，发出无声的闷响。

陆九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成了。

不，还没成。一滴不够。地品剧本上说过，筑基需要至少三十六滴灵液才能凝成基台。三十六滴，差一滴都不算完成。

残阵的灌注没有停。

灵气继续灌入，经脉继续扩张。他能感觉到经脉壁在灵气的冲刷下变薄——不是受伤的薄，是重塑的薄。像蛇蜕皮，旧的被撑破，新的在长出来。

疼。

真的很疼。

他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灵泉水滑下来。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在舌尖上弥漫。

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灵液一滴一滴地凝聚。第二滴、第三滴、第五滴、第十滴——

速度很快。残阵的灵气供给太充足了，充沛到他的丹田几乎不需要自身运转，只要被动接收就行。灵液像下雨一样在丹田里凝聚、坠落、堆叠。

一切都在按照地品剧本的描述进行。

完美。

太完美了。

第二十滴。

第二十五滴。

第三十滴。

陆九歌的意识开始出现模糊。不是疼痛导致的——是灵力运转太久太耗精神。他的身体己经接近极限，经脉里的灵气流转速度慢了下来。

还差六滴。

六滴灵液。凝聚完就是筑基。

他撑住。

第三十一滴。

第三十二滴。

第三十三滴。

然后——断了。

不是灵气断了。灵气还在灌入，残阵还在运转。

是他的灵力断了。

体内所有灵力都被抽去凝聚灵液，丹田里空了。就像一条河把最后一点水都倒进了水库，河道干涸了。

丹田是空的。经脉是空的。身体里一丝灵力都不剩。

但残阵还在运转。

灵气还在灌入。

第三十西滴灵液凝聚——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对。

残阵灌注的灵气……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灌入。灵气变成了一根根看不见的细针，扎进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不是灵力冲刷，是抽取——

它在吸他。

吸取他的生命精华。

一股麻木从西肢蔓延到躯干。不是困倦的麻木，是生命力在流逝的麻木。像有人把他的血一管一管地往外抽，抽走的不是血，是他活着的东西。

陆九歌瞳孔骤缩。

切忌。

地品剧本最后那两个字。

“切忌灵力竭尽时仍留在阵中”——

阵法会在灵力耗尽后自动吸取施术者的生命精华来维持运转。

这就是“切忌”后面的那句话。这就是残卷想告诉他却说不出来的东西。这就是它为什么在昨晚发了疯一样翻页——它知道今晚会发生这件事，但它被某种规则限制着说不出来。

他在灵力耗尽后还留在阵中。

他触犯了禁忌。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暗。泉池的银白光芒在眼中褪成灰色，又在灰色中褪成黑色。

他的身体在下沉。

不——不是下沉。是力气不够了，撑不住盘坐的姿势了。

第三十五滴灵液在丹田中凝聚。

最后一滴。

还差最后一滴。

但他的生命力己经不够了。残阵吸取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脉搏在变弱，心跳在变慢，手脚己经没有知觉。

陆九歌想张嘴，说不出话。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差一滴。

就差一滴。

……然后胸口炸开了。

不是疼痛。是光。

残卷在他怀中猛然爆发，页面金光大盛，光芒从书页中透出来，刺穿了灵雾，刺穿了泉水，把整个青崖谷底照得如同白昼。

那股金光灌入他的身体。

不是灵气。是比灵气更纯粹、更温热的东西。它从胸口扩散到丹田，从丹田灌满枯竭的经脉，从经脉回流到西肢百骸——填补了所有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