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清辞在凤鸾宫里醒来的时候,宫人们己经候了一排。
梳头的梳头,更衣的更衣,端水的端水,每个人各司其职,安静得像一台上好了发条的机器。沈清辞坐在铜镜前,任由她们摆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镜中人的眉目精致而冷淡。
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在太和殿上的那一幕。
那个质子。
萧夜尘。
她记得他坐在末席的模样。月白色的袍子,苍白的脸,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所有人都在笑他连个酒壶都躲不开,只有她注意到,他的手在酒壶飞来之前,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
但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个会武的质子,在大梁的朝堂上,宁愿被酒泼一身也不肯显露分毫。
有意思。
“长公主,今日要上朝吗?”身后传来女官青禾的声音。
沈清辞收回思绪。
“上。”
今日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按理说,后宫女眷不预朝政。但沈清辞是个例外。承安十三年,天子年幼,太后垂帘,长公主以“辅政”之名列席朝堂,位列三公之上。
这是先帝临终前的遗诏。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服气。但三年过去了,那些不服气的人,有的被贬,有的被调,有的告老还乡,剩下的都学会了闭嘴。
沈清辞换好朝服,出了凤鸾宫。
轿辇在太和门前停下。
她下轿的时候,正好遇上一队文官从另一侧过来。为首的是当朝首辅周瑾,六十余岁,三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长公主。”周瑾拱手。
“周大人。”沈清辞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往里走。表面上是一团和气,但跟在后面的官员们都悄悄拉开了些距离。
满朝上下都知道,长公主和首辅,面和心不和。
周瑾是三朝老臣,打心眼里看不上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在朝堂上指手画脚。沈清辞也看不上周瑾那套“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做派。两人在朝堂上交锋无数次,各有胜负。
但今天周瑾似乎心情不错。
“听闻昨夜宫宴,长公主处置了一个舞姬?”
沈清辞目不斜视:“周大人消息灵通。”
“老臣只是觉得,长公主为了一个邻国质子,如此兴师动众,似乎有些……”他顿了顿,挑了个词,“不值当。”
沈清辞停下脚步。
周瑾也停下来,看着她。
“周大人觉得不值当。”沈清辞的声音很淡,“那周大人觉得,大梁的体面,值当不值当?”
周瑾微微眯眼。
沈清辞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
“一个战败之国的质子,在大梁的宫宴上被人当众羞辱。传出去,旁人说大梁什么?说大梁连一个质子都容不下,说大梁的朝堂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她回头看了周瑾一眼。
“周大人是三朝老臣,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大梁的脸面,从来不是靠折辱弱者挣来的。”
周瑾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沈清辞转身走进了太和殿。
朝会冗长而乏味。
户部报了秋粮的收成,兵部报了边关的军情,工部报了河工的进度。每一件事都有人吵,每一件事都有人扯皮。沈清辞坐在御座右侧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
但她一首在听。
听户部尚书报数时,周瑾的眼皮跳了一下。听兵部报军情时,太后的手指在凤袍下攥紧了一瞬。听工部报河工时,几个官员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落在她眼里。
她像一只蹲在网中央的蜘蛛,不动声色地感知着每一根丝线上的颤动。
朝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沈清辞抬眼。
出列的人是户部郎中陆云舒。
他穿着一身正五品的官服,站在大殿中央,身姿笔挺,像一竿青竹。手里捧着一本奏折,神色从容。
“陆卿奏来。”小皇帝的声音还带着稚气。
陆云舒展开奏折,开始念。
他参的是江南盐政。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数目,清清楚楚。盐运使贪墨,地方官分赃,盐商行贿,一条黑色的利益链被他像抽丝剥茧一样,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摊在满朝文武面前。
大殿里越来越安静。
沈清辞看着陆云舒,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
江南盐政是周瑾的人。这件事满朝上下都知道,但没有人敢说。陆云舒一个五品郎中,不但说了,还说得这么彻底。
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以上种种,证据确凿。臣请旨,彻查江南盐政。”
本章 第5章 朝堂上的女大臣 来自 易流萤 的《折剑问长生》。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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