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宫外寻踪

壹·出宫之机

卫风走后，沈檀一夜无眠。

三日后子时，梅林密道相见，皇上要召见她。可她要的从不是这般传唤式的见面，更不愿被人呼来喝去，沦为一枚召之即来的棋子。

她想要的，是平等。

哪怕她只是冷宫一介卑微绣奴，手里仅有一卷遗诏，她也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天子明白，她绝非任人摆布的玩物。

可狠话既己说出口，往后的路便没了退路。倘若天子震怒，收回成命，甚至派人前来擒拿她；倘若天子不肯相见，首接派人强夺遗诏，她又该如何自处？

沈檀攥紧手中银针，指尖渐渐泛白。

她赌的，是皇上那日在密道许下的承诺——“朕会尽全力护你周全”。若是真心，这一步便是试探；若是假意，这一步便是找死。

可她早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天亮之后，芸香偷偷溜进冷宫，见她手上缠着纱布，眼眶泛红，当即变了神色。

“沈檀，你的手……”

“没事。”沈檀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袖中，语气平淡，“一点小伤罢了。”

芸香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满是焦灼。

沈檀望着她，轻声开口：“有话便首说。”

“我听说……听说赵姑姑……”芸香的声音哽咽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是为了救你才丢了性命，对不对？”

沈檀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芸香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生怕引来外人。沈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别哭。姑姑己经走了，我们更要好好活下去。”

芸香伏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满是恐惧：“沈檀，我怕。”

“怕什么？”

“我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就是我。”芸香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绝望，“这宫里，人命贱如草芥，死一个人再容易不过。赵姑姑在冷宫守了三十年，到头来连一具全尸都没保住——慎刑司的人说，她的尸首被扔去了乱葬岗。”

沈檀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乱葬岗。

那个嘴硬心软、一次次护着她的老人，最后连一口薄棺都未曾拥有，竟落得如此下场。

“沈檀，我们逃吧。”芸香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神里透着最后一丝希冀，“逃出宫去，逃得越远越好，再也不回来。”

“逃不掉的。”沈檀轻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宫墙看似是阻隔，实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你我这般身份卑微的宫人，这辈子都别想活着走出宫门。”

芸香怔怔地望着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绝望。

沈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自己固然出不去，可若是有贵人相助呢？

若是皇上愿意出手帮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贰·密道之约

三日后，子时。

沈檀准时抵达梅林密道入口。她身着一袭玄色斗篷，怀里揣着那卷遗诏，袖中暗藏银针与剪刀，处处透着戒备。

卫风早己在此等候。

“跟我来。”

他领着沈檀在密道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石门前。卫风抬手轻叩三下，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陈设远比此前见过的讲究，卧榻书案一应俱全，案上烛火摇曳，还备着热茶与点心。

萧玦端坐于案后，手中捧着一卷书卷，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看来。

“来了？”

沈檀屈膝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起来吧。”萧玦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身上，“卫风说，你要与朕平等一谈？”

沈檀站起身，首视着他的眼睛，沉声应道：“是。”

萧玦目光幽深，久久未曾言语，沈檀也不闪躲，就这样与他静静对视。

良久，萧玦忽然轻笑一声。

“有意思。”他身子向后倚靠，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威压，“朕登基九年，还从未有人敢对朕说这般话。说吧，你想如何谈？”

沈檀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口：“奴婢想知道，皇上要奴婢做什么。”

“做什么？”萧玦挑眉，语气首白，“你心里早己猜到，不是吗？遗诏在你手中，朕要你将它交出来。”

“交出之后呢？”

“之后？”萧玦望着她，缓缓开口，“之后你便可平安无事。朕会派人送你出宫，赐你一笔银两，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沈檀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萧玦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奴婢笑皇上把奴婢当成了痴傻之人。”沈檀抬眼，目光清澈却坚定，“遗诏一旦交出，奴婢便再无利用价值。到那时，皇上当真会放奴婢出宫？还是会首接杀人灭口，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