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背着半捆柴回到镇上时,天己擦黑。
雪势稍缓,但风依旧凛冽,卷起地面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青冥镇狭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低矮的房屋门窗紧闭,偶有昏黄的油灯光晕从窗纸透出,也是影影绰绰,带着一股瑟缩的暖意。
他先去了镇西的老孙头家。孙老头是个孤寡老人,年轻时伤了腿,行动不便,林衍常帮他做些杂活,换些米粮。扣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孙老头佝偻着身子开了条缝,见是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点笑意。
“衍娃子回来了?快进来,冷得很。”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只灶膛里还有些余烬。林衍将柴放下,孙老头颤巍巍地舀了小半碗糙米,又摸出两个冷硬的窝头塞给他。
“今日雪大,柴不好砍吧?就这些,莫嫌少。”
“够了,多谢孙伯。”林衍接过,将窝头揣进怀里。米不多,掺些野菜,够煮两顿稀粥。
辞别孙伯,他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镇子更深处走。他住的地方是镇尾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偏殿,半边屋顶漏风,用茅草和旧木板勉强遮着。推开门,一股陈腐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熟练地摸到墙角的火石,点亮了半截残烛。昏黄的光晕撑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室内:一张歪腿的木板床,铺着干草和破絮;一个瘸腿的木墩当桌子;墙角堆着些捡来的破烂家什。这,就是他十七年的全部。
将米袋和窝头放好,他坐在床边,取出怀里还带着余温的酱肉—凌越分给他的那一半,他没舍得吃。肉香隐隐飘散,在这冰冷的陋室里,显得格外珍贵,甚至有些虚幻。
白日里岩窝中的情景,篝火,烈酒,那个自称凌越的青年爽朗的笑声和那句结义兄弟,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陌生,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他拿起肉,小心地咬了一口。咸香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油脂滋润着干涸的肠胃。很美味,是他记忆里吃过最好的东西。就着冷硬的窝头,他慢慢吃着,烛火在他沉静的眼中跳跃。
结义……兄弟。
这两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遥远。镇上的人,对他多是怜悯夹杂着疏离。孩子们拿他取乐,大人们觉得他命硬克亲,虽不苛待,却也谈不上亲近。他早己习惯了一个人。
那个凌越,到底是个什么人?寻宝客?看他身手和那份不同于边民的跳脱气质,或许真有几分本事。可他为何要与自己结拜?只因眼缘?
林衍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肉咽下。想不通,便不想了。世道艰难,多一份善意总是好的,哪怕这善意来得莫名。他将油纸仔细折好,或许还能再用。
吹熄蜡烛,和衣躺下。破絮难以抵御深夜的严寒,他蜷缩起来,听着屋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声。心口那块石片,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恒定的温热,像一个小小的火炉,护住心脉,让他不至于冻僵。
迷迷糊糊间,他又坠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温暖黑暗。这一次,光点似乎更清晰了些,它们缓慢地旋转、沉浮,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低语声依旧模糊,却隐隐带着某种韵律,像是在吟诵,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林衍猛地坐起,黑暗中,他捂住心口。石片在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烫,甚至能感觉到它在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就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苏醒。
怎么回事?
他凝神细听,除了风雪,并无异样。
但那股莫名的悸动,却越来越清晰。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源自血脉深处,被心口的石片引动、放大。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和不安,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缓缓涌动。
他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推开漏风的破门,走到廊下。
雪不知何时停了。铅云散开些许,露出一角墨蓝色的夜空,几粒寒星冷冷地钉在天幕上。整个青冥镇死一般寂静,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中。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寂静里,林衍超乎常人的、因常年孤独而异常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气味。
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某种腐朽甜腥的气息,被寒风从镇子东头,从官道来的方向,悄然送了过来。
这不是镇上该有的气味。不是炊烟,不是牲畜,也不是冬日冻土的味道。
本章 第2章 异姓结义 来自 盐出法随 的《天命归衍:吾掌三界》。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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