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祁连雪峰北巅望下去,天地尽是莽莽苍苍的白,那北冥渊便如一条蛰伏了万年的玄色巨龙,横亘在三千里雪域的尽头,连鹅毛大的雪片落进渊口,都被翻涌的魔气搅得粉碎,半片也落不到底。
远看那渊壁是一道首插云霭的冰脊,日光斜照时,千年玄冰泛着幽幽靛蓝,像极了淬了孔雀胆的刀锋,连日光落在上面都要被冻得打个颤,折出冷森森的光。再近百丈,便听得见渊底传来的阵阵嘶吼,是生着三尺獠牙的雪狰,或是背生双翼的冰螭,偶尔有通体发黑的魔鸦从渊里飞出来,翅膀扫过冰壁,带起细碎的冰碴子,刮在脸上比小刀子割还疼。冰缝里不断涌出黑沉沉的魔气,顺着罡风卷上来,混着血的腥气、冻肉的腐气,还有玄冰特有的寒冽气,吸一口都觉得肺管子像被冰针扎过,疼得人首抽冷气。
再往下三百丈,便是魔营的地界。十里营盘沿着冰壁铺展开,黑布面的营旗插得像密林,旗面上绣着血红色的骷髅头,风一吹就猎猎作响,连飘起来的弧度都带着煞气。营盘外围的冰面上撒满了淬了毒的冰刺,每隔十步就立着一根三丈高的哨塔,塔上的魔兵穿着黑铁甲,手里的鬼头刀映着冰光,亮得刺眼。营盘角落的冰牢是用整块玄冰凿出来的,冰壁上冻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垢,时不时有穿青锦袍的林氏护卫拎着鞭子走过去,抽得冰牢里传出阵阵哀号,声音刚飘出来就被罡风刮得稀碎,连个回响都留不下。偶尔有熬不住的修士断了气,就被护卫拖着脚拽出来,往冰崖底下一扔,不多时就被闻着味来的冰螭叼得只剩骨头,连半片衣角都剩不下。
林墨伏在雪峰的冰凹处,指尖摸着冰面上冻得硬邦邦的枯草,心里一片冰凉。他十二岁那年养父母被林氏族人扔在雪地里的时候,那雪也是这么冷,血落在雪上,红得像烧起来的火,和此刻冰牢上的血垢,竟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他没有用轻功提纵,反而拎着那柄五百七十五斤重的玄铁龙枪,一步步踩着冰壁往下走。这柄枪是他亲手用祖龙残骨锻打的灵阶中品兵器,枪杆是千年玄铁混了上古龙筋铸的,枪尖淬了寒髓,握在手里沉得像压了座小山,他要借着这冰壁的硬度,磨一磨卡了三月的双武魂五重关隘。
脚下的玄冰坚逾精钢,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林墨手腕一翻,枪尖斜斜挑出,“笃”的一声凿进冰壁半尺,冰屑溅在面颊上,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却不肯卸半分力,反而腰腹下沉,把脚上的力道顺着脊椎传到肩臂,再贯到枪杆上,借着枪尖入冰的支撑,身子向下挪三尺,反手又是一枪,刺在更低处的冰壁上。
丹田内的太古祖龙魂和时空虚灵武魂此刻正拧成一团,每刺一枪,两道魂气便在经脉里撞一次,像两把小刀子在骨头缝里绞,疼得他浑身的青筋都暴起来,额角的汗刚渗出来就冻成了冰碴子,挂在眉梢上。他咬着牙,按着《时空玄黄经》的吐纳法子,每刺三枪便换一次气,左手掌攥着枪杆太用力,磨出来的血泡破了,血渗进枪杆的龙鳞纹路里,一沾冰碴子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他也浑然不觉,只盯着冰壁上的枪眼,调整着每一次出枪的角度和力道。
他练的《万龙噬天诀》配套枪法最重根基,讲究“一枪出,万力归宗”,往日在演武场练,枪尖扎的是草人木靶,力道再足也没有实感,此刻凿在这万年玄冰上,每一丝力道的偏差都能从枪杆传回来,要么枪尖偏了只凿进去一寸,要么力道太猛震得虎口发麻。他就这么一枪一枪地磨,从雪峰巅到魔营外围的三千丈冰壁,他足足刺了一万二千枪,到后来刺枪的动作己经成了本能,不用想也能把力道控得分毫不差,枪尖次次入冰半尺,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等他摸到魔营外围的冰岩后面时,丹田处那道卡了三月的魂关,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两道拧在一起的武魂不再像之前那样冲撞,反而开始慢慢融合,一缕温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连方才冻得发麻的指尖都暖了过来。他攥了攥手里的枪,嘴角抿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凡人流苦修,从来没有什么天降奇遇,所有的进境,都是一枪一枪扎出来的。
本章 第43章 北冥冰渊探魔营 来自 竹阁天下 的《玄龙溯空》。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1523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