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松明照枪痕

林墨扶着毛竹一瘸一拐走出竹林的时候，西天最后一抹残霞刚沉到鹰嘴崖后面，漫山的映山红都浸在灰蓝色的暮色里，风卷着竹屑往脸上刮，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刚那两个乘鹤的青阳宗道士己经没了踪影，只有山头上还留着几根雪白的鹤羽，沾着晚霞的金辉，飘在松枝上晃来晃去。他后背的伤口被风一吹，蜇得生疼，刚才被周大壮震得翻涌的气血好不容易压下去，一走路还是扯得胸口发闷，手里那杆120斤的素铁枪沾着周大壮的血，枪身上的金色龙鳞纹吸饱了血，暖得像揣了块小暖炉，拿在手里比平时趁手了不少。

坡下放羊的张老汉正赶着羊往村里走，看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赶紧挥着羊鞭跑过来：“小墨娃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周大壮捂着个腿，带着两个武馆的人急匆匆往你家去了，手里还拎着刀，你赶紧绕路躲躲！”

林墨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枪，道了声谢，也顾不上疼了，踩着田埂往家里跑，草鞋踩在刚浇过的水田里，溅了满腿的泥。刚跑到村头，就看见自家的竹篱笆门敞着，爹林大山正靠在院门口的老桃树上擦猎弓，弓弦磨得发亮，看见他回来，也没说话，只是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屋里没人。

林墨松了口气，推门进了院，娘李氏正站在灶房门口张望，手里还攥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看见他一身的血，眼圈一下就红了，赶紧迎上来拉他进屋：“可回来了，刚才周大壮来过，拍着门喊了半天，说你私通土匪打伤他，要报官抓你，你爹拿弓对着他，他才骂骂咧咧走了，说三天后青阳宗仙长来了要告发你。”

屋里的煤油灯跳着昏黄的光，桌上摆着热了两遍的玉米粥，还有两个窝窝头，一小碟咸萝卜。林墨把枪靠在墙角，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暖乎乎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肚子里，刚才的寒意散了大半。他把今天在鹰嘴崖被周大壮围堵、靠青阳宗道士惊走对方的事说了，没敢说自己差点被砍死，只说打了个平手。

林大山把擦好的猎弓挂在墙上，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他，还是上次的金疮药，清苦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周大壮心眼小，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天你别去鹰嘴崖练功了，在家躲躲，真要是闹起来，我去镇上找里正评理。”

“爹，在家容易连累你们，”林墨摇了摇头，把金疮药倒在手上，抹在后背上的伤口上，凉丝丝的疼，“鹰嘴崖后面有个我之前挖的山洞，隐蔽得很，周大壮找不到，我去那躲几天，顺便练功，争取这几天突破淬体西重，就算他真闹起来，我也能护得住你们。”

李氏在旁边抹眼泪，给他往碗里夹了块咸萝卜：“那你明天晚上回来吃饭，我给你留着热的，练功别太拼，伤还没好呢。”

林墨点头应了，吃完饭帮娘收拾了碗筷，等爹娘睡熟了，才轻轻背起枪，摸黑出了门，往鹰嘴崖的山洞走。

夜里的青牛山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山风卷着松涛滚过，像有人在耳边低低说话，路边的野荆棘刮得裤腿沙沙响，夜猫子的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听着怪渗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洞，这洞是他去年冬天躲雪的时候挖的，洞口爬满了金银花藤，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他钻进去，掏出火折子点了事先备好的松明子，火光“腾”的一下亮起来，把洞壁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地上还铺着他之前抱来的干草，坐着软乎乎的。

他把靠在岩壁上，先把护臂脱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玄黑色的皮面上沾了点周大壮的血珠子，正慢慢往皮子里渗，那些淡银色的纹路像是活了似的，闪了闪又暗了下去，和他武魂觉醒时看见的时空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他摸了摸护臂，入手还是凉得像冰，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料子，上次能扛住周大壮淬体八重的开山刀，绝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东西，但他没深究——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突破淬体西重。

今天和周大壮打了一架，差点把命丢了，他才明白光靠躲没用，只有实力够强，才能护得住爹娘，护得住自己的秘密。淬体三重和西重是个坎，前三重只是打熬筋骨，到了西重才能灵气游走全身，真正算摸到了修行的门槛，不然就算他有双武魂，在淬体八重的周大壮面前，也只有挨打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