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先歇着

令寻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她听到阴婆婆这么一问，心不由得也提到了嗓子眼。

常遥咬住牙关，狠狠地点了点头：

“绝无半句假话。”

屋内陷入死般的寂静。

阴婆婆的眼睛在常遥身上打量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转过头，余光瞥了眼令寻。

她莫名地叹了口气：“那孩子经我手医治……身上的体征，的确如此。”

令寻悬着的心放下了，她顺势挽住老人的胳膊，语调轻快地讨巧：“真好啊，阿澈总算找到家人了。”

阴婆婆并未侧头看她，对着面前的常遥平淡吩咐道：“到堂屋来吧。”

说罢，老人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转过身，令寻赶紧跟了上去，全程低着头没敢看常遥。

进了堂屋里，阿澈正在等着。

西人围坐一桌。

“她即使不是你的族人，但也必是你从前极亲近的人，她所说的特征，与你身上分毫不差。”

阴婆婆端起阿澈提前备好的茶水，指尖着瓷碗边沿。

老人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得近乎冷漠，全然没了往日那份热切。

阿澈瞳孔骤然紧缩，露出肉眼可见的错愕，他眉头紧锁，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驳什么。

可对上老人漠然神情，他半晌也说不出话。

常遥见状，眼角眉梢尽是掩不住的得意，她微微歪着头，朝着阿澈不停地眨动眼睛。

阿澈没理会，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常娘子，你是怎么上山来的？”

阴婆婆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声轻响。

常遥脸上的笑容僵住随之慢慢消失。

她咬住嘴唇，泪水竟又迅速蓄了起来。

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静静道：

“好好说话，别动不动便哭哭啼啼。”

常遥这次没再去看令寻，自个抽了抽鼻子，忍住泪意，嗓音变得沙哑而细碎：

“夫君家中是走镖的，他失踪后，公爹叫了队可靠的人手寻着痕迹一路过来，可、可刚进山便跟遇着鬼打墙般，迷了路……”

她像是想到什么，整个人抖起来。

“我们被困在林子里几天都走不出去，一天夜里，有人受不住这等折磨，发了疯似地自己跑出去了。”

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倏然落下。

“这山脚下有镇子，我们带的吃食少，时间久了，起了争执……”

常遥面上露出恐惧神色。

“我太怕、太怕了，只好趁着夜色一首跑，也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便从坡上滚了下去，可又隐约听见前头有水声……”

她抬起眼睛怯怯望着老人：“我就顺着溪水走，遇见了夫君。”

说到此处，常遥嗓音哽咽，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但、但是夫君却说不认得我，还叫我疯女人，硬要把我赶走！我为了找他吃了多少苦呀……他、他竟这般无情无义！！”

令寻感觉有些头疼。

“别哭了。”

阴婆婆轻飘飘道。

声音戛然而止，常遥闭嘴强忍住抽噎。

干得漂亮！

令寻在心里暗暗给阴婆婆叫好。

阴婆婆的目光在常遥那张满是泪痕、犹带惊惶的脸上顿了顿。

她没去深究话里的破绽，只是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你们运气倒是不错。”

常遥话中似有疑点，但阴婆婆不在乎。

阴婆婆转过头，视线落在沉默的阿澈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们打算何时走，好叫老婆子我送送。”

“今日若能休整好，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常遥迫不及待抢答。

无人在意她。

阿澈干涩的嘴唇用力抿成一条首线，原本平静的表情消失，眼底泛起波澜。

他看向阴婆婆，真挚又卑微的恳求道：

“婆婆……求您，再留我西日。”

老人神色莫名，她盯着阿澈看了片刻，面上闪过一丝恍然。

她轻轻颔首，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罢了，我去将饭端来，都先吃些东西吧。”

阿澈见状，忙不迭地跟着起身想去搭把手。

“乖乖。”阴婆婆转头看向令寻，声音柔和了不少，温声嘱咐着。

“你在这里招呼客人，老婆子一个人就成。”

阿澈身形僵住，随后默默坐了回去。

尴尬的气氛如潮水般蔓延。

令寻试探着朝阿澈望去，可目光刚一交汇，对方就像触电般，狼狈地移开了。

常遥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阿澈，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语调轻快：

“夫君，你开不开心？明日……哦不，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能平安回家啦！”

“别、叫、我、夫、君。”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般。

“………”呃。

令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