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确定

男人深邃的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立在那儿，周身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

可只要那双真挚专注的眸子看过来，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又如雪般消融了。

令寻无奈地压低声音：“那你打算让常娘子怎么办？总不能真把人扔在山门口吧。”

阿澈抿了抿薄唇，语气果决：“我可以将她安置在山脚下的镇子上，寻个客栈落脚。”

少女听了，眼中不由得浮现了丝笑意，促狭地问道：“哦？原来阿澈竟是认得下山的路呀？”

遇着难回答的问题了，他就不说话了。

阿澈又恢复了那副闷葫芦样，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沮丧得半晌不吭声。

手里端着的木盆着实有些分量，手腕阵阵发酸，令寻想了想：“那等婆婆回来了，叫她老人家定夺吧。”

男人闻言，顺从地点点头，正要抬手帮她将房门合拢。

屋子里却冷不丁传来道催促声。

“令娘子，令娘子！这水怎么还没端进来呀——我等得好无聊呀！”

阿澈的脸色忽地一沉，深呼吸了一下，张口便要发作。

令寻见状赶紧抢先开口：“灶上是不是还煮着东西呢？快去看看吧。”

男人的视线在少女略显焦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转而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没再说什么，沉默着伸手将门合拢得严严实实。

总算把人打发走了。

少女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端着沉甸甸的木盆快步走到梳妆台边放下，将搭在边上的干净帕子浸湿，用力拧干递了过去。

常遥脸蛋花花的，唯那双上扬的猫儿眼明亮得不像话。

她接过那条帕子，迟迟没有动作。

女子咬着下唇轻轻瞟了眼令寻：“……我要擦擦身子，还请令娘子不要看。”

“哦哦——”

令寻恍然大悟，尴尬地笑了两声，快步走到房间角落背过身去，面朝墙壁站定。

她听不太真切，屋里只有隐约的、断断续续的水声传入耳朵里。

是常遥在洗帕子。

少女突然反应过来，只有这一条帕子和一盆水，常娘子怕是只能在那慢慢擦洗。

想到此处，令寻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玷污了人家的清白。

可这一等，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些。

令寻只觉得站得双腿发软，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常娘子，收拾妥当了吗？”

没人回应。

“常娘子？”

令寻只听到了自己虚弱的声音。

“常……”

“怎么了？”

她的声音并不清亮，总有一丝低哑，听起来闷闷得像是哭过。

令寻扶着酸软的腿转过身，恰瞧见女子也正斜着脑袋打量她，手上还不忘忙活着给自己戴上对圆润的珠坠。

水红色衬得她娇媚俏丽，晶亮的珍珠在耳畔轻轻摆动，却远不如那双无辜又得意的眼睛夺目。

“你怎么还傻站在那儿呀，我刚才坐下来拉凳子的响动，你都没听着吗？”

“……”

令寻有点想笑，硬生生憋住了。

“我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烧得耳朵不大灵敏了。

常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又瞪大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令寻跟前，声音忽地变细软了几分，透着股真切的关怀：“对不起啊，寻妹妹，你快来坐下歇会儿吧。”

她鼻尖捕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幽香。

“你……用了镜边的那盒香膏？”

令寻本是个软性子，但此刻眉头却不由得轻皱了一下。

那是大小姐爱用的。

常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悦，缩了缩肩膀。

眼眶里那转瞬即逝的泪水瞬间又蓄满了，眸光闪烁，要哭不哭，露出副受惊小鹿般的表情。

“我、我这两日露宿荒山野岭，今个儿遇到了寻妹妹，才总算有了片刻歇息，能换身像样的衣服，可我……”

常遥的泪珠子倏地落下，划过白皙脸颊。

“我多日不曾沐浴，总怕身上带了什么难闻的异味，叫寻妹妹心生厌弃……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动妹妹的东西，呜呜……”

她努力忍住哽咽，泪盈盈的大眼睛怯怯地望着令寻，随后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低头痛哭。

令寻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这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好了好了，用便用了，你快别哭了。”

她对常遥是彻底没招了，只能将手帕递了过去。

常遥接过帕子沾了沾眼泪，先是小心翼翼看了看少女脸色，瞬间破涕为笑。

她朝着令寻炫耀似的转了转那身水红色的裙摆，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得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