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通道很长，很滑，苏秋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冲进下水道的肥皂。

后背摩擦着石板，屁股底下是湿漉漉的苔藓，脚不知道蹬到了什么，总之停不下来。

啸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带着回声：“苏秋！你还好吗！”

“还好！”苏秋的声音在通道里弹来弹去，“你在我前面？”

“对！我抓着你手腕呢！你抓紧——前面有光——”

苏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光”，屁股下面的石板就消失了。

她从通道口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然后一屁股摔在了软绵绵的东西上。不是地面，是啸月。

啸月仰面朝天躺在那里，两只手还举着，保持着接住她的姿势。

银白色的头发散了一地，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好疼”和“还好是我”之间。“苏秋，你多重？”

苏秋从他身上翻下来，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闭嘴。”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打量西周。

这不是一个洞穴，这是一个大空间。

头顶有光——不是火光，不是烛光，是一种冷白色的、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墙壁是人工开凿过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木箱和麻袋。空气干燥，没有霉味，有人经常打理。

正前方站着几个人。黑色的斗篷，帽兜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露出的下巴和手的皮肤来看，有男有女，年龄不一。

他们站在苏秋和啸月面前，没有攻击，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散发任何敌意。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等客人。

苏秋把啸月从地上拉起来。啸月站起来的时候，银白色的耳朵从头发里弹了出来——不是战斗状态，是警惕。

他的利爪没有弹出，但手指微微蜷着，随时可以出手。

站在最前面的黑袍人开口了。

声音是雌性的，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哪里不舒服的温和。“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啸月没有说话。苏秋也没有说话。黑袍女人往前走了半步，斗篷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声轻响。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像在哄小孩：“你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上面很危险，这里很安全。”

苏秋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黑袍女人似乎很满意苏秋的沉默——沉默意味着在听，在听意味着有戏。

“你们是冒险者吧？来落叶村猎杀变异兽，为了晶核，为了提升实力。”

她的目光从苏秋身上移到啸月身上，又从啸月身上移回来，“很辛苦吧？风餐露宿，朝不保夕。运气好能猎到几头低阶的，换几个星币，运气不好就是死路一条。”

苏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黑袍女人的声音低了一些，带上了某种蛊惑的味道：“但这里不一样。你们看到这些了吗？”

她侧了侧身，指向角落里的木箱和麻袋。

一个黑袍人走过去，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晶核。赤红的、银灰的、深蓝的、暗金的、翠绿的，各种属性，各种等级，堆了满满一箱。

黑袍女人的声音从帽兜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这只是一小部分”的轻描淡写：“晶核，用不完的晶核。”

”她又指向另一个麻袋，另一个黑袍人打开——里面是星币，满满一麻袋的星币。

“财富，花不完的财富。”

苏秋的目光从晶核上移开，落在那群黑袍人的斗篷上。

斗篷的领口位置，靠近锁骨的地方，绣着一个很小的、暗红色的标记。一条盘踞的蛇，蛇身弯曲，蛇头高昂，蛇信吐出———

血蛇！蔚然的标记！

苏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招兵买马！蔚然己经不满足于控制变异兽，而是在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听起来不错”的表情。

黑袍女人看到了那个表情，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离开这里，你们又要回到上面那种日子。风吹日晒，和变异兽拼命，为了一颗低阶晶核争得头破血流。平庸，无能，人人可欺。”

她顿了顿，“但留在这里，你们可以得到一切。”

苏秋低下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啸月。啸月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苏秋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啸月的银白色眼睛亮了一下。

苏秋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犹豫的、试探的、像是在天平两端反复掂量的语气：“你们这里……包吃吗？”

黑袍女人愣了一下。不是那种“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的愣，而是“这和我们预想的反应不太一样”的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