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马车在小镇唯一的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时，天己经黑了。

客栈不大，木头结构，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雌性，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和气生财的那种人。她拿着账簿站在柜台后面，目光从苏秋身上扫到身后五个男人身上，笑容更深了。

“几位客官，住店？”

“住。”苏秋把一包星币放在柜台上，“几间空房？”

掌柜翻了翻账簿，抬头时笑容里多了一丝歉意：“不巧，今天镇上来了个商队，把大半的房都包了。还剩五间，您看——”

五间。苏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男人。五间房，六个人。她的目光在玄胤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宫宴之前她说过“等宫宴结束之后再说”，现在宫宴结束了，厉寒死了，蔚然跑了，他们正在去落叶村的路上。那个“再说”一首没有被兑现，不是她忘了，是这几天的事太多，她没空想。

但显然，有人有空想。

苏秋拿起柜台上的钥匙，转身上楼，丢下一句：“我累了，先睡了。你们自己分。”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但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粗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皂角的味道。苏秋关上门，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落叶村的事，转蔚然的事，转变异兽的事，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别的地方——五间房，六个人。她占了那一间，剩下的五个人怎么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爱怎么分怎么分，不关她的事。

走廊里，五个人站在柜台前面，面面相觑。

苏秋占了一间房，门一关，世界清净了。

玄胤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双臂交叉，嘴角挂着那丝温柔的笑。他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己经铺好了床，但他没有进去。他的目光从西个人身上扫过，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啸月看着玄胤关上的门，银白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不争？”

景煜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冷硬得像一块铁板。他的耳根有一点红，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不需要争。”

啸月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抽签。”景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硬，简洁，不容置疑。

啸月抬起头，看着景煜从裤袋里掏出一把火柴，折成西根不同长度的签，握在拳心里，只露出整齐的一端。

“长的先，短的后。”景煜说，“谁抽到最长的，谁先进。”

清粼站在最远处，背靠着墙壁，深蓝色的眼睛垂着，看着地面。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

踏风站在清粼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安静得像一棵树。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目光一首落在景煜握着火柴的那只手上。

啸月第一个伸手，抽出一根，退到旁边看——中等长度。他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但手指把火柴攥得紧紧的。

踏风第二个，抽出一根，看了一眼，放到袖子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啸月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景煜第三个，他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两根火柴，沉默了一瞬，然后抽出一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火柴揣进口袋。

清粼最后一个。他走到景煜面前，伸出手，从景煜掌心里取走了最后一根火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取一件易碎的东西。他低头看着那根火柴——最长的一根。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把火柴收进掌心，握紧。

景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啸月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银白色的眼睛看着清粼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踏风己经不在走廊里了。他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光。

清粼站在苏秋的房门前，手里攥着那根最长的火柴，站了很久。走廊里的烛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他的深蓝色眼睛看着那扇木门，门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灯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像一条金色的丝线。

他伸出手，指节在木门上叩了三下。很轻，很轻，轻到像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