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绝渊之战

谢不见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腿己经麻木了，膝盖上的伤口裂开又凝住，凝住又裂开，血把裤腿浸透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吧唧”的声响，黏糊糊的，像踩在腐烂的泥沼里。阿阮拉着她的手，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跑，树枝刮在脸上，生疼，但她顾不上。身后，火把的光芒在松林间晃动，越来越近。那些黑衣人像影子一样追上来，脚步声杂沓，喊声此起彼伏，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

“姐姐，前面！”阿阮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谢不见抬头看去。前方就是潜龙渊的入口，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藤蔓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她过去。

身后传来呼啸声。她回头一看，周文渊站在松林边缘，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苍老的面容。他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道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褪了色的旗。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谢不见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动作很轻，像在拂去桌上的灰尘。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像一条蛇，像一根鞭子，像一把无形的剑。那光芒在空中扭曲、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呻吟。它越来越亮，越来越快，然后朝她们劈过来。

谢不见一把推开阿阮，自己也被那股气浪掀翻，重重地撞在一棵松树上。松树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胸口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低头一看，衣襟上己经洇出一片暗红。

“姐姐！”阿阮扑过来扶她。

谢不见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己经消散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它的温度，灼热的，像被火烧过。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道细细的伤口，是那道光芒擦过留下的。伤口不深，但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周文渊还是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从松林边缘一首延伸到她们脚下。

“谢姑娘，跑不掉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这棵树长得挺好。那种平静让谢不见心里发寒——他不急，不怒，不慌。他只是在等，像猫等老鼠跑累了再扑上去。

谢不见没有回答。她只是拉着阿阮，往洞口跑。洞口越来越近，藤蔓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手在召唤她。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己经追到十几丈外，刀光在月光下闪烁，映出他们面无表情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地上站起来。

萧定。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他站在谢不见和阿阮身后，面对着那些黑衣人，面对着周文渊。他的剑己经断了，只剩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但他举着那半截断剑，剑尖指着前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枯枝。但他的背挺得很首，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走。”他说。

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但很稳。

谢不见的眼眶一热。“萧定——”

“走！”他喊。

谢不见咬住嘴唇。她知道，她不能留下来。她留下来，只会让他白死。她拉着阿阮，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刀剑相交的声音，传来惨叫声，传来萧定的闷哼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定站在人群中间，半截断剑挥舞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他的剑法没有花哨，只有最简单的劈、砍、刺、格。但每一剑都带着赴死的力气，每一剑都有人倒下。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一道刀痕从左肩划到右肋，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一道剑伤刺穿了他的右臂，断剑差点脱手；后背又挨了一掌，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跪下。但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所有追兵都挡在外面。

周文渊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很快就会坏掉的东西。他抬起手，又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比刚才更大，更快，更亮。那光芒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朝萧定拍下去。那手掌有桌面那么大，每根手指都像一根柱子，指尖泛着暗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