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谷,天色己经暗了。
谢不见扶着萧定,一步一步往山上走。阿阮走在前面,举着佛珠照亮。佛珠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三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三只受了伤的困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萧定的呼吸又弱了。他的头靠在谢不见肩上,身体越来越沉,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墙。谢不见的腿在发抖,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灌进鞋子里,每走一步都黏糊糊的。她没有停下。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平地。几棵老松树,枝干虬曲,像几个佝偻的老人。树下有些干枯的松针,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谢不见把萧定放在松针上,让他靠着树干。萧定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在。
阿阮也累得不行了,靠在另一棵树上,大口喘气。她的脸被佛珠的光映得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逃荒的小丫头。
“姐姐,我们歇一会儿吧。”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谢不见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像婴儿的哭声。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空。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谢不见靠在树上,望着那些星星。小时候,父亲教她认星星。北斗七星,北极星,牛郎织女星。他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对应地上的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会落下来。她问,那父亲死了,星星会不会落?他没有回答。
“姐姐,”阿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那个怪物会追上来吗?”
谢不见摇头:“不会。它睡了。”
阿阮问:“那它还会醒吗?”
谢不见沉默了很久。“会。”
阿阮缩了缩脖子,没有再问。
夜更深了。风大了些,吹得松枝沙沙作响。谢不见闭着眼,听着风声,听着虫鸣,听着萧定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枯叶。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从很远的地方,从很深的地方。那目光冰冷,没有感情,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谢不见猛地睁开眼。
松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胸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挎着长刀。他们站在松树后面,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群幽灵。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晃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地上伸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
他站在松林边缘,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的轮廓。他很瘦,瘦得像一根枯枝,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道袍很旧,洗得发白。他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别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脸侧。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冷冷地看着她。
谢不见的手按上剑柄——剑在阿阮手里。她转头看阿阮,阿阮己经吓傻了,抱着剑,浑身发抖。
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谢姑娘,终于找到你了。”
谢不见没有说话。她在观察。那些黑衣人至少有三十个,把整个松林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站的位置很有讲究,每三个人一组,互相呼应,封死了所有退路。这些人是高手,不是普通的禁军,也不是钦天监的暗探。他们的气息很强,强得像一堵墙。
老者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萧定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来。
“影龙卫的余孽,还没死。”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惋惜,“命真硬。”
谢不见站起身,挡在萧定前面。
“你是谁?”
老者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肌肉的牵动。
“贫道周文渊。钦天监监正。”
谢不见的心猛地一沉。周文渊。钦天监监正。七皇子的师父。父亲血书上写的那个名字。她盯着他,手在发抖,但她的背挺得很首。
“你认识我父亲。”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周文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
“认识。三十年前,他来过京城。那时候他年轻,意气风发,什么都不怕。他找到贫道,说龙气不对,说龙脉出了问题,说谢家三百年的观测不会错。贫道告诉他,龙气的事,不归他管。让他走。”
本章 第三十九章 监正现身 来自 大轶 的《剑问空花》。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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