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羽入梦，心尖之诺

次日初夜，月光如一层凝霜，轻柔地覆满整座归尘谷。

山洞内无风无声，唯有洞口青藤轻晃，携着山间草木与清泉的淡香漫进来，静得能听清崖壁泉水，一滴一滴坠落在青石上的声响。

我盘膝坐在干草榻上，依着师父白日所授的法门缓缓调息。

灵气自指尖涌入经脉，细细密密地修补着大战留下的暗伤，棺生之体自带的阴寒被温和星力包裹，再无往日刺骨之冷。

心口处的碎星炉静卧着，散出一圈圈暖意，娘亲留在鼎中的那缕意念，也终于寻到归处般安稳沉眠。

肩头忽然一轻，阿烬收拢金翅，轻轻落在我的枕边。

今日他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我的脸颊，也没有发出清脆悦耳的凤鸣。

只是蜷缩成一小团金灿灿的毛球，闭着眼呼吸浅浅，连蓬松的羽毛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白日里为助我引气入体，稳住棺生阴寒，他耗损了太多本源之力，此刻睡得极沉，连小爪子都微微蜷着，看得我心口一紧。

我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柔软的羽冠。

他没有醒，只是小爪子下意识地抓了抓空气，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望着这团小小的金色身影，鼻尖骤然一酸，从青云山到归尘谷，一路颠沛流离，命途多舛，至亲一个个离去，仇人藏于暗处，宿命如影随形。

我曾以为，自己生来便是棺中孤命，注定被世界遗弃，一生孑然。

可此刻，看着掌心这只凤凰，我才骤然明白——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只从黑暗里飞向我的金羽凤凰，早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攥紧了就再也不肯放开的牵挂。

我轻轻将他拢进掌心，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世间最珍贵、最不容有失的宝贝。

“阿烬，”

我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夜风能听见。

“幸好，一首有你。”

怀里的小金鸟似有感应，微微动了动羽翅，却依旧陷在深眠之中。

夜色渐浓，倦意如潮水涌来。

我放松紧绷的心神，靠在微凉的石壁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一股异常温和的气息轻轻靠近，一如昨夜。

那气息混着草木清芬，带着凤凰独有的暖煦，静静落在我的榻边。

下一刻，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抚上我的额头，指腹温柔地擦过我眉间因旧伤与疲惫拧起的褶皱，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我下意识地轻颤，却舍不得睁开眼——只当这是山间灵气织就的幻境，是阿烬沉睡时无意间散出的本源气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汐儿”

一道清润如月光落泉，温柔似春风拂枝的男声，在寂静的山洞里轻轻响起，嗓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这声音一如既往的熟悉，让我心头一松，像漂泊久了终于寻到归宿。

“小傻瓜，总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男声又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棺生之体的苦，旁人不懂，我却看得心都揪紧了。”

我依旧闭着眼，却忍不住往那温热的触感靠近了些，像本能地依赖这份暖意。

“知道你一路都很勇敢，”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温柔的叹息。

“可不用一首硬撑着，累了就歇歇，我一首在呢。”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月光下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白衣胜雪，金眸温柔，正安静地望着我。

我想开口问他是谁，想问他为何如此懂我，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股安心的困意将我包裹。

“等你彻底好起来”

那声音又轻轻落下，像一句藏了许久的诺言，又像对自己的低语。

“我便一首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孤身一人。”

“你只管好好长大，剩下的苦，我来替你扛。”

每一个字，都像暖玉轻轻撞在心上，让我原本紧绷的心弦，渐渐软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温和的气息渐渐淡去，山洞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我依旧睡得安稳，梦里没有厮杀，只有一片金灿灿的光芒，还有一双温柔的金眸，静静映着我的身影。

这一夜，我睡得安稳无梦。

第二日清晨醒来，榻边仍不见任何身影，那只小小的金色凤凰，依旧蜷缩在我的枕边，睡得香甜，还是那副天真软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