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深路险，血印初显

冰冷刺骨的涧水气息近在咫尺，水花溅在脸上，带来一阵湿寒。清鸢死死贴着岩壁缝隙，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几乎枯竭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丹田内，那团幽蓝色的气旋暗淡无光，旋转缓慢得近乎停滞，仅仅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流转。强行施展“幽冥影遁”的消耗远超她的预估，几乎榨干了她刚刚突破得来的一切。

上方涧边，追兵的呼喝与脚步声并未远离，反而有增多的趋势。尖锐的哨声在山林间此起彼伏，相互呼应，显然是在调动人手，扩大搜索范围。那只“闻灵鼠”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也在不远处徘徊。

不能停下！清鸢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腥甜让她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她艰难地挪动身体，避开下方最湍急的水流，手脚并用，沿着湿滑陡峭、布满青苔的岩壁，向着东北方向，一点一点地攀爬、挪移。粗糙的石棱和湿滑的苔藓磨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血混着泥水，带来火辣辣的疼，但这疼痛反而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让她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她不敢再动用丝毫灵力，甚至连感知都尽力收敛，只凭着最本能的视觉和听觉，在岩石的阴影和水流的轰鸣掩护下，艰难前行。每移动一段，便要停下来，屏息倾听周围的动静。追兵似乎暂时将重点放在了涧水上下游，以及她“消失”点附近的山坡，暂时还未大规模搜索这段极度难行的峭壁。

这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但也仅仅是喘息。体力在飞速流逝，饥饿、干渴、寒冷、剧痛，以及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无数只小虫，啃噬着她的意志。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前方，峭壁出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浅坑，上方有块突出的岩石遮挡，形成了一处勉强可容身的狭小空间。清鸢用尽最后力气，挪进这浅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瘫坐下来。她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行！不能晕！晕过去就完了！

她颤抖着手，摸向腰间那个硬邦邦的水囊，里面还有小半囊昨晚灌的凉水。她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干涩冒火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她又从行囊里摸出最小的一块杂粮饼，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濡湿，艰难地吞咽下去。食物和水分补充了一些体力，但灵力的空虚和经脉的创伤，却非寻常饮食所能缓解。

她想起奶奶手札中提到过，修士灵力耗尽，可尝试以特定法门吐纳，缓慢吸收天地灵气恢复，但效率极低，且需安静环境。此刻危机西伏，显然不具备条件。而《黄泉通幽录》和更高级的恢复法门，她现在连翻看的力气和心神都没有。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她才七岁，刚刚得知血海深仇，刚刚触摸到力量的门槛，奶奶走了，家没了，现在连这莽莽山林，似乎也要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不！不能！奶奶的仇还没报！苏家一百多口人不能白死！那些伪善的恶人还在逍遥！她答应过奶奶要活下去！

一股混合着仇恨、不甘、以及求生本能的炽热情绪，猛地冲垮了虚弱的堤坝，在她胸腔里炸开！这情绪如此强烈，竟引得她眉心那点幽暗的印记，微微一热！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冰凉气息，自眉心印记深处悄然渗出，并非以往梦中那种外来的、浩瀚的魂力滋养，而是仿佛源自她自身灵魂本源，被强烈情绪引动，自然而然流淌而出。这气息沿着几乎干涸的经脉缓缓下行，所过之处，那火烧火燎的刺痛竟被稍稍抚平，虽然杯水车薪，却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是丁！夜渊说过，黄泉印己与她魂魄共生！这印记本身，就是她力量的一部分，是她这至阴之体的核心！绝境之下，情绪激荡，竟自行引动了印记中蕴藏的一丝本源之力！

虽然这股力量极其微弱，远不足以恢复她的灵力，却像一剂强心针，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心神，也让她对眉心这枚印记，有了更深一层的、血肉相连般的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