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疗伤悟道，夜渊之影

黑暗，无边的黑暗，冰冷而粘稠，如同沉在万丈寒潭之底，又似被裹挟在永不停歇的、充满血腥与煞气的风暴之中。意识是破碎的，时而感觉到眉心传来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灼痛与冰冷交织的剧痛，时而感觉灵魂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撕扯、碾压。耳边是模糊的、断续的轰鸣与嘶吼，鼻端萦绕着浓烈的血腥、焦糊，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死寂的恐怖气息。

清鸢感觉自己像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在痛苦与混乱的惊涛骇浪中沉浮。每一次即将彻底沉沦时，眉心那一点恒定的、幽暗的冰凉，又会如同最坚固的锚，将她残存的意识死死拉住，不使其彻底溃散。那冰凉之中，似乎还隐隐传来一丝遥远而模糊的、带着焦躁与怒意的意念波动，如同隔着重重大雾传来的呼唤，听不真切，却奇异地让她在无尽痛苦中，抓住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己历经百年。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清凉生机的暖流，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水，缓缓注入她几近枯竭的经脉，抚慰着那被狂暴力量冲击得伤痕累累的脉络，也稍稍缓解了眉心与灵魂深处的剧痛。紧接着，一股更加温和醇厚、带着草药清香的暖流涌入，护住她脆弱的心脉与脏腑。

意识如同被打捞上岸的溺水者，开始缓慢地、艰难地从黑暗的深渊中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那股熟悉的、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药香，混杂着墨老身上特有的、陈年竹木与烟叶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冰冷而干净的霜雪气息？

然后是听觉。极轻微的、竹叶摩擦的沙沙声，火焰舔舐陶罐底部的哔剥声，以及一个苍老沙哑、正低声嘟囔着什么的嗓音。

“……真是疯了……黄泉印是这么用的吗？强行引动印记本源共鸣煞灵，还引来了那等存在的隔界注视……没当场魂飞魄散，真是祖宗积德……不，是那道契约……啧，那契约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墨老。他在……为自己疗伤？那丝冰冷的霜雪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清鸢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模糊一片，只有昏黄跳动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她躺在那间熟悉的竹屋侧室里，身下是干燥柔软的垫褥。屋角，那盏青铜油灯静静燃着。墨老正佝偻着腰，背对着她，蹲在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前，用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熬煮着什么，浓郁的药香正是从罐中传来。他一边用一根细竹枝搅拌着药汁，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地低声念叨。

而在床榻另一侧，靠近窗边的阴影里，清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静静地、无声无息地，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冰晶？不，不是简单的冰晶。那物呈完美的六棱柱状，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流转的星沙在缓缓沉浮，散发出一种纯净到极致、冰寒到极致，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奇异气息。这气息，与她之前在昏迷中隐约感受到的那丝霜雪之气，同出一源！

这是……什么东西？墨老从哪得来的？为何放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苏醒，墨老停下搅拌，转过头，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疲惫与担忧之色尚未完全褪去，见她睁眼，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没好气道：“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呢。”

“前……辈……”清鸢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嘶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浑身更是如同散了架般酸软无力，眉心处依旧传来隐隐的胀痛。

“别说话，先喝药。”墨老端过一碗刚刚倒出、还冒着热气的黑褐色药汁，走到床边，扶着她小心坐起，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药汁极苦，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回甘和清凉，入腹后化作温润的暖流，迅速扩散，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清鸢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丝。

喝完了药，墨老将碗放到一旁，自己拖过竹椅坐下，浑浊的小眼睛盯着清鸢，尤其是她眉心那己重新隐没、却依旧能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波动的黄泉印，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