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清溪闻异，竹海试心

翌日，晌午。清溪镇外三里，长亭。

马车缓缓停下。连续一日夜的赶路，加上清水铺一战的重创，让清鸢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己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她掀开车帘，望向前方。

一条清澈见底、宽约丈许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潺潺，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溪上架着一座简陋的石板桥，桥对面，一片灰瓦白墙的屋舍依着山坡层层叠叠，大约有百十户人家，规模比清水铺大了不少，这便是清溪镇了。镇子背后，是连绵起伏、在秋日阳光下呈现出深黛色、笼罩着一层淡淡雾霭的巍峨群山——邙山。

与清水铺的死寂不同，清溪镇虽也透着几分山野小镇的宁静，但人气明显旺盛许多。镇口有孩童嬉戏，溪边有妇人浣衣，官道上也有零星的商旅行人。然而，在清鸢的感知中，这看似平静的小镇，却隐隐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与邙山深处同源的沉郁气息之下。这股气息并非阴邪，而是一种厚重、古老、混杂了生与死、荣与衰的复杂地脉之气，仿佛整座小镇，都匍匐在这座古老山脉的阴影与庇护之下。空气中，除了山野的清新，还隐隐飘荡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香火和纸钱焚烧后的气味。

“姑娘，清溪镇到了。”老胡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一路他可谓是提心吊胆，“按谢先生给的地图，‘听竹小筑’在镇子西南方向，进了镇子还得往山里再走七八里，车马难行，只能步行或雇滑竿了。”

“辛苦胡大叔了。”清鸢下了马车，将帷帽戴好，遮住大半面容。她将准备好的车资和一份额外的辛苦钱递给老胡，“这一路多亏胡大叔照应。这些银钱请收下，回去代我向宋伯伯和冯掌柜道谢。”

老胡接过，连连摆手：“姑娘太客气了，这是老胡分内之事。姑娘您伤势未愈，一个人进山……实在让人放心不下。要不，老胡送您到那‘听竹小筑’再回去？”

“不必了。”清鸢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胡大叔送到此地己是大恩。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便可。你回去路上，也务必小心。”

老胡知她心意己决，不再坚持，只是再三叮嘱她保重身体，目送她背着青布包袱，步过石桥，走入清溪镇，方才调转车头，踏上了归途。

清鸢走在清溪镇略显狭窄但还算整洁的青石板街道上。镇子不大，主街两旁是些杂货铺、铁匠铺、药铺、客栈和茶肆。行人多作山民打扮，脸色大多黝黑粗糙，眼神淳朴中带着几分山民特有的警惕。偶尔也能看到一些穿着道袍、僧衣或奇装异服的外来人，他们或行色匆匆，或聚在茶馆低声交谈，身上大多带着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显然，近来邙山的异动，吸引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汇聚于此。

清鸢低调地穿过街道，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小客栈门前停下，要了间最便宜的下房暂作歇脚，并让伙计送些热水和简单的饭食到房里。她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势，换身干净衣服，并打听一下“听竹小筑”和墨老先生的具体情况。

客栈伙计是个十五六岁、机灵的小伙子，叫水生。送热水进来时，见清鸢一个瘦弱女孩独自投宿，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不免多看了几眼，但见她举止沉静，不似寻常村姑，也不敢多问。

“小二哥，向你打听个地方。”清鸢取出一小串铜钱放在桌上，“可知‘听竹小筑’在何处？主人墨老先生，在镇中名声如何？”

水生看到铜钱，眼睛一亮，连忙道：“客官是问‘竹海鬼叟’墨老先生啊？知道知道！咱们清溪镇谁不知道他老人家！”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敬畏，“听竹小筑在镇子西南边的‘黑竹沟’深处，那地方竹林茂密，终年雾气不散，容易迷路，还有毒虫瘴气，寻常人不敢进去。墨老先生是位了不得的奇人，在咱们这儿住了怕是有几十年了，据说精通医术、阵法、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学问。镇子里谁家有了邪病怪症，或是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有时候会壮着胆子去求他，他老人家心情好时指点一二，往往能化解。但脾气也怪得很，不喜人打扰，更讨厌繁文缛节和玄门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所以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竹海鬼叟’，既是敬，也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