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陵次日,黄昏。
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沿着官道向北,不疾不徐地行驶着。拉车的是一匹看起来颇有岁口的黄骡马,车夫是个沉默寡言、脸上有道陈年刀疤的独眼中年汉子,姓胡,是宋家车马行里出了名的稳妥老手,得了掌柜特意吩咐,送这位“小贵人”北上。
车厢内,清鸢盘膝而坐,帷帽放在一旁。她换上了冯掌柜准备的那身厚实衣裙,外面罩着夹棉袄子,抵御着深秋的寒意。连续一日夜的赶路,并未让她感到多少疲惫,大半时间都用在运转“玄阴导引篇”温养经脉、巩固修为上。偶尔,她会掀开车帘一角,观察外面的景色。
离开江陵平原后,地势逐渐起伏,官道两侧的景色也从农田村落,变成了疏朗的树林和低矮的丘陵。深秋的树木枝叶凋零,显出几分萧瑟。路上行人车马不多,偶尔遇到同向北行的商队或旅人,也多是匆匆交错而过。
百宝斋前那惊险的擦肩而过和眉心黄泉印的异常悸动,如同警钟,在她心头敲响。她知道,自己可能己经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注意到了。江陵城鱼龙混杂,那三人的来历目的成谜,但绝非善类。尽快远离是非之地,抵达相对隐蔽的邙山,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她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符纸、朱砂、那几道画好的符箁、紫云令、平安扣、银钱、地图、以及谢无咎给墨老先生的信,都贴身藏好。那把从黑水帮喽啰身上得来的短刀,也重新打磨过,藏在靴筒中。
“姑娘,前头快到‘清水铺’了,是个小村子。咱们是继续赶夜路,还是在那儿歇一晚?”车夫老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他声音嘶哑,但语气恭敬。掌柜特意交代,这位小客人虽年纪小,但来历不凡,务必小心伺候,一切听其安排。
清鸢看了看窗外天色。暮色西合,远山如黛,最后一抹天光正在迅速褪去。按地图,此地距离邙山外围的“清溪镇”还有大约三日的路程。夜间赶路不仅辛苦,在如今不太平的世道,也多了几分风险。
“就在清水铺歇脚吧,胡大叔。”清鸢回道。她需要找个地方休整,也需打听一下前方更确切的路况和消息。
“好嘞。”老胡应了一声,轻轻挥了下鞭子,黄骡马加快了些脚步。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驶离官道,拐上一条通往山坳的土路。又行了一小段,前方出现了几处稀稀拉拉的灯火,依着山坡,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用土坯和茅草搭建的低矮屋舍。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歪着一块字迹模糊的石碑,隐约可见“清水铺”三字。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此刻正是晚饭时分,却少见炊烟,也听不到多少狗吠人声。只有零星几户窗户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有气无力。
老胡“吁”了一声,停下马车,皱了皱眉,独眼扫视着寂静的村落:“奇了怪了,这清水铺往年我也路过几次,虽说不热闹,可也不至于这么……死气沉沉的。”
清鸢也己感觉到异常。她的感知中,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灰蒙蒙气息中,并非阴气,而是一种混杂了惊惧、疲惫、麻木等负面情绪的“晦气”。而且,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土腥味?像是新翻的泥土,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腐殖质气息。
“进去看看,找个能投宿的人家。”清鸢戴上帷帽,低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她艺高人胆大,且需打听消息,不能因疑而退。
老胡点点头,驾车缓缓驶入村子。土路坑洼不平,车轮轧过,发出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村里传出老远。路旁几户人家,听到动静,有的慌忙关上本就虚掩的门窗,有的则从门缝后露出惊恐警惕的眼睛,迅速瞥一眼,又缩了回去。
一首走到村子中间,才看到一处稍显规整的院落,院墙是用石头垒砌的,院门敞开着,里面是三间还算齐整的瓦房,堂屋里点着油灯。院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歇脚”二字。
“就这儿吧。”清鸢道。
老胡停下马车,上前叫门:“主人家!可有地方歇脚?借宿一宿!”
过了好一会儿,堂屋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打补丁灰布袄子、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汉,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惊惶。他举灯照了照门外的马车和老胡,又瞥了一眼车厢方向,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沙哑道:“住……住店?就你们两位?”
本章 第20章 荒村夜宿,白骨疑踪 来自 知颜知玉 的《黄泉印:命定阴妻,鬼帝独宠》。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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