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山路三天

第一天，陆九歌觉得自己还行。

山路从云霄宗山门蜿蜒而下，穿过一片松林，汇入官道。脚下的石头被磨得溜光，是几百年踩出来的老路。带队长老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顾云深跟在后面，神色从容。白衣在山风里微微晃动，连呼吸都没怎么变。

陆九歌走在中段，还在打量两边的景色。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东山、青雾秘境、枯骨林——那些地方都在云霄宗地界之内。而现在，山门己经看不见了。

官道两侧的树木从松林变成了混交林，再变成他不认识的阔叶树。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在宗门里，空气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像有人在水里加了蜜。那是灵脉散发出来的灵气——被过滤过的、温驯的、适合修士吸收的灵气。

但越往外走，那股甜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粗粝的气息。像是把宗门里的灵气兑了三倍水，又掺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有泥土的腥、草木的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燥意。

陆九歌放慢脚步，深吸了一口。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比平时慢了一点。不多，但感觉得出来。

像是一首在喝煮好的茶，忽然给你端上来一碗生茶叶泡的水。能喝，但嗓子眼里多了点糙。

他没有声张。

午时在一处溪边歇脚。陆九歌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储物袋里的牛肉干，撕了一条塞嘴里。

嚼了两口，旁边投来几道目光。

他抬头看了一圈。几个不认识的同门弟子正看着他手里的牛肉干，表情微妙。

“怎么？”陆九歌面不改色，“出门不带口粮？”

没人接话。有一个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陈鸿飞倒是首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牛肉干：“这东西味道不错。哪买的？”

陆九歌认真想了一下。

周铁牛做的。孙小七装的。一个踹门一个翻窗，硬塞进他储物袋里的三斤肉。

“兄弟亲手做的。”他说。

陈鸿飞愣了一下，笑了：“那确实难得。”

陆九歌又撕了一条，嚼着。牛肉干咸香有嚼劲，越嚼越有味。周铁牛这手艺，搁在外面开个铺子都能活。

嚼到第三条的时候，储物袋里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谁翻了个身。

陆九歌低头看了一眼袋口。

残卷在里面安安静静的。页面暗着，微光柔和。刚才那一动……像是想吐槽什么，但最终忍住了。

“你也觉得不错？”

残卷立刻不动了。

那种感觉非常明确——它不想理他。

陆九歌把最后一条牛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

第二天，不行了。

不是因为路——官道平坦，比东山的野路好走十倍。也不是因为身体——筑基初期的体魄扛得住连续行进。

是因为速度。

带队长老的步速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步踏出去，就是两三丈。脚尖点地、离地、再落，节奏没有一丝波动。十个人跟着他走了大半天，从辰时出发，到申时，中间只歇了一次。

顾云深没问题。筑基后期的灵力浑厚，走这种路跟散步一样。

林晓霜没问题。她呼吸匀称，步伐轻巧，连额头的汗都没出。

陈鸿飞和其他几个筑基中期的也没问题。有一个叫周远的弟子甚至在赶路的时候还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闲话，脸不红气不喘。

陆九歌有问题。

他的灵力见底了。

不是完全耗尽——那种情况他经历过，在枯骨林里被灰鬃狼追的时候。现在是另一种感觉：灵力还在经脉里流，但流得很慢，像是水管里堵了泥沙。每运转一圈需要比平时多花两成力气。

而在宗门里，这种消耗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现在不行——外面的灵气太“野”了，杂质多，吸收效率低。打个比方：宗门里的灵气是煮好的参汤，端起来就能喝。外面的灵气是生人参，你得自己削皮、切片、熬煮，最后还得把渣子吐掉。

他咬着牙，暗中催动踏云步的步法要诀。不是施展身法——在队伍里用踏云步赶路太招摇。他只是借用了踏云步里“以气引步”的窍门，让每一步消耗的体力少一点。

不多。但勉强够用。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下来，飘了点小雨。不大，但绵绵密密的，沾在衣服上又湿又冷。

带队长老终于停了下来。

“此处露宿。”

他站在一片背风的岩壁下，环顾西周，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手指在阵盘上点了几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阵盘上扩散开来，笼罩住方圆十丈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