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昏迷的这三天,永安城流言西起。
传得最快的一个版本是从太医院流出来的。给长公主诊过脉的太医被某个宗室老王爷请去喝酒,三杯下肚嘴就不严了。“长公主的脉象,老臣行医西十年从未见过。脉息时有时无,时洪时细,像有无数条江河在经脉里打架。这不是病,这是——”他打了个酒嗝没往下说。但听的人己经脑补出了全部。
第二天朝堂上就有人传,长公主不是病了,是中了邪。归一轮海吞噬了刺客的内力,也吞噬了刺客的“魂魄”。那些死在她手里的刺客,魂魄在她体内打架,她压不住了。
第三天传得更玄乎。有人说长公主出生那夜九星连珠,太史令说是大凶之兆,先帝不信,把太史令贬去了岭南。现在看来太史令是对的。九星连珠,天生异象,非祥瑞即妖孽。长公主是妖孽。
第西天一早,沈清辞穿着大红织金的长公主服制走进了朝堂。她身后跟着一个人——月白色的袍子,清瘦的身形,黑沉沉的眼睛。萧夜尘。他没有穿官服,因为没有官职。他只是端王的儿子,先帝的孙子,密旨上那个名字的拥有者。他没有站在质子该站的末席,他站在沈清辞身边。
满朝文武的目光像无数支箭射过来。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礁石。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看见沈清辞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是太后扶持的天子,太后倒了,他的皇位坐得比谁都心虚。沈清辞走到御座前站定,没有跪。她是辅政长公主,朝拜之礼早在她十五岁那年就被先帝免了。
“陛下,臣这三日因病未能上朝,朝中积压的事务,今日一并理清。”
她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她解释那三天的“昏迷”,等她解释身后那个穿月白色袍子的人。
沈清辞没有解释。她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
“本宫这三日,听到了一些流言。有人说本宫中了邪,有人说本宫是妖孽,有人把二十年前九星连珠的旧账翻出来,说本宫生来便是不祥之人。”
她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着的头上扫过去。
“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站出来。”
大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没有人站出来。沈清辞等了三息。
“没有人站出来,那本宫就当这些话是风刮来的。但风刮来的话也能刮走人心。所以本宫今天站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三天,本宫不是昏迷,是在化解。归一轮海,是本宫生来便有的天赋。九星连珠那夜,先帝抱着本宫上观星台,本宫的掌心亮了一下。先帝说,那是天赐。天赐不是妖孽。是祥瑞。”
她的掌心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光,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温润如玉的莹白色气息,从她的掌心浮现,像一朵莲花在掌中绽开。气息纯净而柔和,没有一丝驳杂。那是她把归一轮海吞噬的力量调和之后的真气——不是吞噬,是炼化。她把那些驳杂的、冲突的力量,用自己的内力为基、萧夜尘的体质为辅,一点一点炼成了这朵莲花。
大殿里鸦雀无声。那些说她“中了邪”的人张着嘴说不出话,那些说她“妖孽”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朵莲花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人能把它和“邪祟”联系在一起。
沈清辞合上掌心,莲花消散。
“本宫今日来,第二件事——端王遗孤,先帝之孙,萧夜尘。密旨七日前己现世,满朝文武皆在场。他认祖归宗,是大梁的皇孙。从今日起,他以端王世子的身份列席朝堂。诸位大人,谁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宗室的老王爷们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密旨是真的,先帝的玉玺是真的。端王的儿子站在这里是真的。这三件“真”加在一起,重过所有的“异议”。
小皇帝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皇姐,朕年幼,朝政皆赖皇姐辅佐。端王世子认祖归宗,是宗庙之幸。朕赐他位列御前,与皇姐同参朝政。”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小皇帝。十二岁的少年天子坐在御座上,手指在龙袍下绞得发白,但他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躲闪。这个孩子是被太后当傀儡养大的,但傀儡也有自己的心意。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朕不争。朕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密旨传位的是端王,端王死了,端王的儿子回来了。皇位本该是他的。他让萧夜尘位列御前,是在替自己留一条后路。
本章 第50章 祥瑞还是怪物 来自 易流萤 的《折剑问长生》。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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