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我不能走

沈清辞是傍晚到的质子府。

她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翻墙。她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便服，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不是长公主，是一个普通女子。她走进后院的时候，萧夜尘正坐在石桌前看那幅北境舆图。

“你不用看图了。赵桓的粮草，陆云舒己经卡住了。”

萧夜尘抬起头。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也没在意。

“陆云舒把北境三镇三年的粮草账册调了出来。赵桓吃空饷的数目，比她预想的还大。三镇边军，账面上一万八千人，实际不到一万二。那六千空额的饷银，有一半进了赵桓的私库，另一半——”她顿了顿，“进了寿康宫。”

萧夜尘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瞬。

“太后用空饷养私兵。”

“是。江南那六千私兵，养了十年。养兵的银子从哪里来？一部分从江南盐政来，一部分从北境边军的空饷里来。太后用国家的边军养自己的私兵。这件事如果捅到朝堂上，不必等密旨现世，光是这一条，就够她死十次。”

萧夜尘沉默了一瞬：“你准备什么时候捅？”

“等。等赵桓那两万人在边境上蹲到不耐烦。等当兵的发现粮草越来越少、饷银迟迟不发。等军心浮动的时候，把吃空饷的证据摔到他们面前。到那时候，不需要禁军动手，赵桓自己的人就会把他绑了。”

萧夜尘看着她。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将她眼底那团火照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在朝堂上斗了五年太后，她太清楚怎么瓦解一个人的根基了。不是从外部攻打，是从内部让它自己烂掉。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沈清辞放下茶盏，“我母后说，她愿意出来作证了。”

萧夜尘的睫毛动了一下。

“二十年了。她一首不肯出来，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沈清辞的软肋。太后知道她还活着，就会用她来威胁我。所以她自己把自己关在那个小院里，一关就是二十年。”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今天我去看她，她说——清辞，母后想出去了。母后想站在阳光底下，替你作证。证明太后放火烧了凤仪宫，证明太后囚禁了沈皇后二十年，证明太后杀了陆远满门，证明太后在江南养私兵。证明这二十年里所有的血债，都是太后欠下的。”

萧夜尘看着她。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的母后，那个被关了二十年的女人，终于决定走出来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女儿。她要用自己二十年的囚禁作为证据，把太后钉死在刑场上。

“什么时候？”

“陆远案重审的那一天。三司会审，满朝文武都在。母后会走进那座大堂，站在所有人面前，把她知道的每一个字都说出来。到那一天——”沈清辞的声音稳了下来，像一把刀淬过了火，“太后欠的每一笔债，都要还。”

萧夜尘伸出手，覆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是凉的。

“那一天，我陪你去。”

沈清辞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他的眼底，将那团沉静的火焰染成了琥珀色。

“萧夜尘。你是不是准备回盛京？”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影子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猜的。”沈清辞的目光没有移开，“太后动了边军，你不会坐着等。你要回盛京，摔碎那块玉佩，用密旨给你皇兄一个大义的名分，然后以太子的身份带兵回来。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

“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