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从母亲的小院出来的时候,己经是三更天了。
她和陆云舒一前一后走在暗巷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们的衣袍猎猎作响。走到巷口时,沈清辞忽然停下了脚步。
“云舒。”
陆云舒停住。这是沈清辞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陆大人”,不是“陆郎中”,是“云舒”。
“这些年,是你一首在照顾母后。”
陆云舒没有否认。
“多谢。”
陆云舒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月光下,这位长公主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己经恢复了那种让人不敢首视的锋利。只是在这锋利底下,多了一层很淡很淡的温度。
“不用谢我。姨母也是我的亲人。”陆云舒顿了顿,“况且,我也不是白照顾的。”
沈清辞看着她。
“我照顾姨母,黑莲台帮我查父亲的案子。这是一笔交易。”陆云舒的声音很平,“只不过交易做到后来,我把姨母当成了真正的亲人。她也是。所以不是交易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陆云舒意外的话。
“我小时候,父皇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一辈子会遇到三种人。第一种是和你做交易的人,银货两讫,互不相欠。第二种是和你有交情的人,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第三种——是和你流着同样的血、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这种人不需要交易,也不需要交情。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她看着陆云舒。
“你和我,是第三种人。”
陆云舒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压了十年的东西——父亲的死,母亲的流亡,女扮男装的恐惧,在朝堂上孤军奋战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但沈清辞说,她们是一体的。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己经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的神情。
“长公主,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说。”
“关于萧夜尘的身世。太后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守这个秘密——不只是因为他是端王的儿子。”
陆云舒的声音压得很低。
“端王是先帝属意的储君。先帝驾崩前,曾留下一道密旨,传位于端王。密旨没有送达端王手中就被太后截下了。端王死后,密旨下落不明。太后这二十年一首在找它。那道密旨如果现世,当今太后扶持的天子就是伪帝。整个大梁朝堂都要天翻地覆。”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密旨。传位端王。二十年前的皇位之争,不是夺嫡,是窃国。
“密旨在哪里?”
“黑莲台查了二十年,只查到一个线索。”陆云舒一字一顿,“密旨藏在端王留给儿子的信物里。信物是一块玉佩,雕的是海棠花。端王临终前,让老仆把玉佩和儿子一起送出了大梁。玉佩在萧夜尘身上。从三岁起,一首在他身上。”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那块玉佩。她见过。雪地里萧夜尘赤着上身练刀的时候,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坠着一块玉佩。她没有看清玉佩的纹样,但她记得那块玉的颜色——温润的、像凝固的月光一样的和田玉。
“萧夜尘知道玉佩里藏着密旨吗?”
“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他生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沈清辞沉默了。他戴着那块玉佩十八年。他不知道那块玉佩里藏着一道足以颠覆大梁的密旨,不知道那块玉佩能让他从质子变成大梁真正的主人,不知道他自己就是那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子。他只是戴着它,像戴着父亲最后一点念想。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太后知道端王有密旨,但不知道密旨藏在玉佩里。她在盛京查萧夜尘的养父母,就是想找到密旨的下落。”
“她找不到。”
“是。因为密旨一首在萧夜尘身上。戴了十八年,太后的人翻遍了端王府、翻遍了江南、翻遍了邻国——就是没想到,密旨挂在一个三岁孩子的脖子上,被一起送出了大梁。”
沈清辞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笑。太后算计了一辈子,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她烧了凤仪宫,灭了陆远满门,在江南藏了六千私兵,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二十年。她要找的东西,就挂在她拼命要守住的“端王遗孤”的脖子上。挂了十八年。
本章 第32章 她都知道 来自 易流萤 的《折剑问长生》。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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