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庞然暗影

莉梓侧躺在个有些颠倒空泡里，她半支开的眼里只有迷茫与疲惫的目光。视线里，晦暗的穹顶似乎是冷不零丁的冒出一轮暗月，这月亮上并无坑洼瑕疵，只是一抹柔和的环着划开穹幕的暗灰。一钩暗月，怀抱着深邃的无垠的毫无细节的黑暗。明明是空洞的豁口，可的确散射出丝缕的恐怖。

莉梓忽然清醒了些，远处那不和谐的暗月恍惚地有了些生动，一钩暗灰的眼睑之下，深处纯黑的瞳孔正锁定着她。她并没有感到恐惧，而只是不由得感到困惑。

“然后呢？”莉梓不由得加深了困惑，诡异的月亮一时间似乎融入了平静的背景画面，显露出久违的和谐。看起来较于先前又安静了许多，极度的寂静却在莉梓耳畔间勾引出尖锐的耳鸣。莉梓只是忍耐，因为耳鸣的不平衡之音很快就会过去。

然后彻底打破平衡的两点颜色出现了，远处的弦月突然支离破碎。

莉梓再度回到安神的睡眠之中，合上她的双眼。

本应及时出现而掌控局势的紫袍法师正以无聊的姿态躺在这个曾经充满能量的空间的角落。她有一头白发，却显得不耀眼、不骄傲，像是一抹向黑暗妥协的白银——稳稳地待在其中，既不张扬，也不妖艳，但仿佛一朵晦暗的紫杆白冠的菌菇，菌丝与孢子己经无所不在。在被列车砸穿的巨响之后，这朵低调的真菌被刺激得释放了孢子——在胡捞仔两人的周围，无数魔力真空泡正在生长，空无而强势的尘埃迫不及待要将二人的精神蚕食。

明明做出了攻击，可隐蔽在黑色里的紫袍法师依旧躺着，好像这突然的攻击不过是无聊的本能，最多算得上催眠曲而己。她并未仔细地做出了什么动作，而只是一味静止着，一副使命己然完成的从容。

胡捞仔并未能看清那张脸，但她能大概地通过思考描摹出近似之色。不过一旦那人的面容在眼眶或脑海中显露出一丝从容或是清晰，残酷的黑暗就不由论说地将其囫囵吞噬——好似面对她之时，记忆中的脑海就从初生的创世者扭曲成饥饿的鬣狗一类的腹中饱含着空无的饥饿的贪欲之兽。那兽物孜孜不倦地盘踞在脑海的旋涡中，层叠的过去将它孵化，反复无常的回忆将其鞭笞，用一缕缕肌肉与饥饿把它构筑，从而使其饱含对记忆的食欲。

紫袍法师的脸在爱丽丝眼中，看到与她相反的另一极，那不是白纸黑字的对视觉的首白宣誓，而是余音绕梁的对震颤着的人指引。那静默的，呼吸均匀的暗淡银白，蕴含着谦逊与冷漠，是一抹低调的属于花卉的银白。与爱丽丝的火红不同，虽然是低调的甚至带有冰冷的色调，但爱丽丝敏锐地察觉到那不是凄冷的雪花，而是冷漠蠕动着的苍白之火，纯净而洁白的苍白之火，将一切隐忍只将谦卑显露的苍白之火。

两人连忙躲开西周不断蔓延的魔力真空泡，暂且先退到先前落地的地方。

这些肥皂泡似的东西并没有沿着路径攻击胡捞仔和爱丽丝，而是真的像轻盈的泡泡，晃晃悠悠地沿着地下的隐秘的气流跃动着上升，对两人的威胁似乎只是单纯的无心之举。

胡捞仔心有余悸地说：“被吸光魔力的话就完蛋了，那个家伙真是狡猾。”

爱丽丝听到抱怨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她在延续方才的思考。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紫袍法师，明明两次见面间隔不久，可她确切地看到紫袍法师的强大，只是现在她竟然完全不能感受到一丝紫袍法师的魔力。

紫袍法师看起来只是一味地往空气中释放空泡，没有魔杖也没有咏唱。释放这些极具威胁的魔力真空泡对其而言只是无足轻重的举动，不过爱丽丝觉得这更像呼吸——仅仅只是与外界的无意依偎就己经将其索取殆尽，她向外界展现出了毫无疑问的侵略性，却将自己打扮成一朵银白的安静的花。

见爱丽丝沉默着，胡捞仔也陷入了沉默。她开始权衡，莽撞一定是死路一条，但莉梓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将她救回。胡捞仔知道下面，乃至西周都有可能是雷区，稍有不慎就会被炸得尸骨无存，而紫袍法师就是“前方雷区”警示牌。还有太多恐怖隐秘在视不可及的黑暗中，胡捞仔所能做只有小心翼翼。她心中弥漫出退缩，但她安慰自己，退缩只是为了更好的进步。这样想着，胡捞仔的双脚退缩着，背贴到了墙面，被砸出的空洞己经离她远去，缩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