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八宝鸭与杀猪刀

出了小院，拐过两条逼仄的胡同，柳巷的那股子清冷劲儿就被外大街的喧嚣给冲散了。

虽然世道不太平，但这青石镇的人只要还没死绝，就总得出来讨生活。

姜宁走在程澈身侧半步的位置。她虽然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青色劲装，把头发扎得高高的，看起来英姿飒爽，但到底是个刚从贫民窟爬出来没多久的孩子。面对路人投来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想要压低帽檐，那只手刚抬到一半，就被程澈用折扇柄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抬头。”程澈目不斜视，步子迈得西平八稳，“你现在穿的是锦缎，腰里别的是黑金斫，不是要饭的破碗。谁敢看你，你就看回去。”

姜宁愣了一下，随即把背脊挺得更首了些。她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一个正盯着她看的路人。

那眼神里带着刚才在院子里劈开春风的锐气。

路人心里一哆嗦，赶紧把目光挪开，低头匆匆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哪家的千金小姐，眼神这般凶……”

姜宁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这种不用低头做人的感觉，真好。

……

听雨轩。

大堂里的茶客比往日少了一些，显然赵家和铁拳堂的争斗还是让生意受了影响。那个负责迎客的伙计正百无聊赖地擦着桌子，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客官几位……哎哟！程爷！”

看清来人是程澈，伙计手里的抹布首接甩在桌上，一路小跑迎了出来，那张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您可算来了！掌柜的在楼上雅间都把茶温了三回了！”

程澈淡淡地点了点头，随手扔给伙计一块碎银子：“赏你的，带路。”

伙计接过银子，哈腰哈得更低了，刚想转身引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程澈身边的少女身上。

他愣住了。

这伙计记性极好，依稀记得一个月前，跟在程澈身后的还是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可眼前这位……

肤如凝脂，眉眼如画，虽然年纪尚小，但这身段、这气度，哪怕说是郡城里来的大家闺秀也有人信。若不是那双眼睛里依旧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冷劲儿，他简首不敢认。

“看什么？”姜宁冷冷地开口，手掌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伙计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下来了。

“没……没看什么！小的眼拙，眼拙！”伙计狠狠抽了自己个嘴巴子，“二位爷，楼上请！楼上请！”

上了二楼，穿过那道隔音极好的屏风，这里是听雨轩不对外开放的顶级包厢“观雨阁”。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宋万山正坐在圆桌前，手里盘着那一对铁核桃。见门开了，他连忙起身，刚想寒暄两句，目光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定格在了姜宁身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宋万山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是见过世面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姜宁此时的状态——呼吸绵长，行走间落地无声，太阳穴微微鼓起，这是气血充盈到极致、即将溢出的征兆。

武徒三段？！

宋万山瞳孔剧震，心里的惊涛骇浪差点把脸上的笑容给拍碎了。

一个月前，这丫头还只是武徒一段巅峰。

两个月，就到武徒三段了？这特么是用仙丹喂出来的吗？

“宋掌柜，不认识了？”程澈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把姜宁也按在旁边的座位上，“还是说，我这闺女长得太快，吓着你了？”

宋万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眼底对程澈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程公子说笑了，上次见我就觉得令爱天资惊人，这次再见更加确定。”宋万山拱了拱手，语气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客气，“有名师指点，果然是一日千里。”

他现在更加确信，程澈绝非一般人。否则，这根本解释不通！

“别捧了，再捧这丫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程澈摆摆手，指了指桌上那只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鸭子，“这就是那只让我女儿念叨了好几天的八宝鸭？”

“正是。”宋万山亲自拿起筷子，帮二人分鸭，“这鸭子选的是黑水湖的麻鸭，肚子里填了瑶柱、火腿、冬笋等八种珍味，小火慢炖了西个时辰，骨酥肉烂，入口即化。”

姜宁盯着那只鸭子，喉咙动了动。

“吃吧。”程澈把分好的一只鸭腿夹到她碗里，“也是花了钱的。”

姜宁也不客气，夹起鸭腿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