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第一场雪
永和六十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也比往年都急。一夜之间,天地间就被一片洁白覆盖,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屋舍,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衣,静谧而清冷。
沈檀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窗棂,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桂花树上。树上还残留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被厚厚的积雪压着,颤巍巍地垂着,像是拼尽全力,也扛不住这岁月与寒冬的重量。这棵桂花树,也老了,和她一样,早己没了往日的枝繁叶茂。
树干上裂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像是被岁月的刀,一道道刻出来的,粗糙而沧桑。每到春天,它开花也不如从前多了,只是稀稀拉拉地缀着几串,香气倒是还在,只是淡了些,淡得像一缕若有若无的回忆,可闻着,依旧是当年的味道,依旧能勾起她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娘娘,该用膳了。”芸香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轻轻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两碟清淡的小菜,都是沈檀平日里爱吃的。她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鬓角的白发,比沈檀的还要多,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深得像刀刻的,爬满了眼角和额头,可她的手,依旧还是那么稳,端着托盘,没有一丝晃动;走路还是那么快,脚步轻快,不显丝毫蹒跚;嗓门也还是那么大,清亮有力,像极了当年,在冷宫绣坊里,大声唤她起床的模样。
沈檀缓缓转过身,挪着脚步,在桌边坐下。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粥香萦绕在鼻尖,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可她却觉得,浑身还是凉的。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芸香,轻声问道:“皇上今天怎么样?太医又来看过了吗?”
芸香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她低下头,避开沈檀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有些话,说了,只会让沈檀更伤心,可不说,又瞒不住。
沈檀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紧紧盯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吧。实话实说,朕,本宫,承受得住。”
芸香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太医……太医说,皇上的身子,越来越虚了,阳气耗尽,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檀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风雪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簌簌飘落,落在桂花树上,落在院墙上,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那棵老桂花树,被积雪压得弯了腰,枝桠微微颤动,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断,依旧倔强地挺立着,像是在坚守着什么。
她缓缓站起身,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披在身上,系好系带,没有再看芸香,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推门,径首走了出去。风雪瞬间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冻得她脸颊发红,可她却浑然不觉。
“娘娘,外面雪大,路滑,您慢点走——”芸香在后面急声呼喊,连忙拿起一把伞,快步追了出去,可沈檀,却没有回头,只是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坚定地往萧玦的屋子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稳,像是在奔赴一场,早己注定的告别。
贰·最后的冬天
萧玦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蜷缩在被褥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的头发,早己全白了,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梳得整整齐齐,贴在苍白的额头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纵横交错,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可他的眼睛,依旧还是那么亮,像是暗夜中不灭的星火,在看到沈檀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瞬间亮了一下,嘴角,缓缓翘了起来,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微弱,却带着暖意:“来了?”
沈檀快步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经温暖而有力的手,如今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指节凸起,皮肤粗糙,可握住她的力道,却依旧异常坚定,像是要把她,牢牢地握在手里,再也不松开。
“今天感觉怎么样?”沈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不想让萧玦看到她的悲伤。
本章 第40章 永和六十年 来自 墨染清溪 的《末路宫女:我为江山绣黄袍》。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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