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静妃之秘

壹·夜访

从太后宫里出来时，天色己经擦黑。

沈檀走在回冷宫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太后说的那句话——“夏守忠那日去过冷宫绣坊，你以为哀家不知道？”

太后知道夏守忠来过，却没有当场发作。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后也在观望，在权衡——她想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帮一个冷宫绣奴，想知道这枚“棋子”究竟能引出多大的鱼。

沈檀攥紧袖中的银针，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自己如今走在悬崖边上。前有摄政王追问芸娘的下落，后有太后盯着她与皇上的往来，中间还夹着一个虎视眈眈的月嫔。三方势力，随便哪个动动手指，都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唯一的生机，是让他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

可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知道更多。

更多关于芸娘的往事，更多关于十五年前那场变故的真相。

正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沈檀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看清了来人。

是个宫女，二十出头，穿着寻常宫装，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静。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像是等在那里很久了。

“沈姑娘，奴婢是静妃娘娘宫里的，名叫采月。”那宫女微微欠身，“娘娘想见你。”

静妃。

沈檀想起那方绣着檀花的帕子，想起藏在花蕊里的字条。静妃知道芸娘，知道太后盯上她了——那她知道多少？又为什么要帮她？

“采月姐姐，”沈檀没有动，“冷宫绣坊有宵禁，这个时候出去——”

“娘娘己经跟赵姑姑打过招呼了。”采月微微一笑，“姑娘放心，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沈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贰·佛堂

静妃住在皇宫西北角的永寿宫，位置偏僻，离冷宫倒是不远。

采月领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朱红色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永寿宫”三个字，漆色斑驳，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

“娘娘在佛堂里，姑娘自己进去吧。”采月推开门，侧身让开。

沈檀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正殿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她沿着青石小路走到殿前，轻轻叩门。

“进来。”

门内传出的声音清冷疏离，像山间的泉水。

沈檀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简单，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像前点着长明灯，香烟袅袅。一个女子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发髻上只簪着一根素银簪子。

静妃。

“奴婢沈檀，参见娘娘。”

“起来吧。”静妃没有回头，“过来，在哀家身边坐下。”

沈檀微怔。坐下？在妃嫔面前，奴婢哪有坐下的份？

可静妃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迟疑片刻，终究在静妃身侧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静妃这才转过头，看向她。

那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眉眼清丽，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她的目光落在沈檀脸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檀几乎要移开视线。

“像。”静妃忽然说，“真像。”

像谁？

沈檀想问，却见静妃己经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观音像。

“你师傅芸娘，当年是哀家的陪嫁绣娘。”

沈檀的心猛地一跳。

“哀家十五岁入宫，她也跟着进来。那时哀家只是个小小的才人，不得宠，没人看得起。可芸娘不嫌弃，陪着哀家在这永寿宫里，一待就是三年。”静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哀家有了身孕，她比哀家还高兴，连夜给未出世的孩子绣了百子图、长命锁、虎头鞋——绣了整整一箱子。”

她的声音顿了顿。

“可那个孩子，没生下来。”

沈檀屏住呼吸。

“有人不想让哀家生下皇子。”静妃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沈檀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惊涛骇浪，“哀家中毒，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没了。太后说，是芸娘在绣品上动了手脚。”

“不可能！”沈檀脱口而出。

静妃转头看她，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也知道不可能？”

“芸娘教奴婢绣技时说过，绣娘的手，是用来成就美好的，不是用来害人的。”沈檀攥紧手指，“她不会做这种事。”

“是啊，她不会。”静妃轻轻叹了口气，“可谁会信她？谁会信一个低贱的绣娘？太后要她死，她就得死。”

沈檀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她……死了吗？”

静妃没有回答，只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着一朵盛开的檀花。玉质温润，显然是被人贴身佩戴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