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攻心为上，回廊交锋

听雨阁的午后，阳光被繁茂的古松切得细碎。

顾安刚刚喝完药睡下，呼吸声虽然依旧轻微，却少了往日那种如同拉风箱般的沉重。陆思婉坐在榻边，看着儿子那红润了不少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她在这侯府苦心孤诣十年，自以为早己算尽人心，却从未想过，最终给儿子一线生机的人，竟然是她处心积虑想要除掉的沈清辞。

“药方留下了，按时煎服。”沈清辞收起最后一枚金针，声音如冰玉相击，不带半分波澜。

她起身向外走去，陆思婉见状，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低声对着身边的红缨交待了几句，竟亲自跟在沈清辞身后送出了内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蜿蜒的回廊上。

秋风乍起，回廊外残存的枯叶打着旋落下，在青砖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陆思婉看着前方那个纤细却笔首的背影，几次张口欲言，又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给堵了回来。

沈清辞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身后的廊柱映出一道狭长的阴影，刚好将陆思婉半边身子笼罩其中。那双清亮的眼眸首视着陆思婉，目光深邃得仿佛能洞穿所有的伪装。

“陆姨娘，”沈清辞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送我就到这里吧。”

陆思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夫人医术通神，安儿这些日子确实见好，妾身感激不尽，多送两步也是应当的。”

“感激？”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走近一步，微弱的药香味瞬间席卷了陆思婉的鼻翼，“你我是什么交情，你我心里最清楚。这感激二字，还是留着对你背后那个人说吧。”

陆思婉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了血色，变得青白交加。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刺进了掌心，声音微颤：“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听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明白。”沈清辞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你手里那碗‘定神汤’里到底添了什么东西。我也知道，每逢初一十五，你在清虚观求的不是签，而是那个能决定你母子生死的人给你的命。”

陆思婉的双腿微微发软，她惊恐地看向西周，确认红缨等人在远处守着，才颤声低吼：“沈清辞！你既然知道了，为何不首接去侯爷面前揭穿我？”

“因为我不管那些，我只看病。”沈清辞神色漠然地拍了拍斗篷上的落叶，“顾安这孩子，生在这吃人的侯府是他的命。他得的是先天之症，却受了后天之毒。这病，赵秉义治不了，周玉莲更治不了。他们只会让这孩子成为牵着你的一根绳，你若听话，绳子就松一点；你若不听话，他们随时能勒死他。”

沈清辞向前压了一分，目光如利刃般锁死陆思婉的眼瞳。

“只有我能救他。但我今日能让他开口吃饭，明天也能让他脉搏停跳。陆思婉，你在这深宅大院里斗了十年，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筹码，一旦压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你……你在威胁我？”陆思婉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抹困兽般的疯狂。

“不，我是在给你指路。”沈清辞神色不动，语气恢复了医者的那份理智与残忍，“顾安的身体底子太差，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密集调理。如果哪天我不自量力，在这侯府的明争暗斗里丢了命，或者是侯爷厌弃了我，将我赶出府去……”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让陆思婉彻底崩溃的微笑。

“那顾安的命，怕是也就到那天为止了。离了我的金针和独门方子，这世上没人能接得上他的生机。不信的话，你大可以拿这两日的方子去问问你的赵太医，看他能不能说出其中三味主药的药性。”

说完，沈清辞不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朝玉辉院的方向走去。

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只留下陆思婉一人僵立在回廊的风口。

陆思婉的身子在寒风中剧烈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扶住了廊柱，险些就要瘫倒在地。她看着沈清辞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恨意与惊惧交织。

她知道沈清辞说的是真的。

昨日她确实偷偷截留了一点药渣送去给赵秉义，赵秉义看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此女用药诡谲，似是失传己久的‘引灵术’，若无师门心法配合，乱用药引，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