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廊惊鸿，毒影深藏

连日的阴雨终于放晴，镇北侯府的青石板路被洗刷得发亮。

沈清辞从松鹤堂出来时，己经连续施针两个时辰。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银针的凉意，额角的碎发因汗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她愈发显得清冷孤标。

她正低头思索着老夫人药方中最后一味“引子”的剂量，却听见回廊转角处传来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极有节奏，靴底扣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

碧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沈清辞则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卷着初秋的凉风而来。顾北辰穿着一身入宫述职的蟒袍，暗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走得极快，风尘仆仆，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仿佛刚刚从硝烟弥漫的沙场归来，而非太平京城的宫禁。

狭窄的回廊，避无可避。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沈清辞并没有低头。她作为医者的敏锐首觉，在这一刻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空气中，除了男子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冷的沉香味道，竟然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被她捕捉到的异样——那是一股苦涩中带着一丝铁锈味的药香，虽然被高级的熏香掩盖，却瞒不过终日与剧毒打交道的沈清辞。

沈清辞的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借着身位的交错，状似无意地抬眼飞快扫过顾北辰的脸。

近距离下，顾北辰那张棱角分明、如同神祇雕刻的脸庞近在咫尺。那是足以让京城万千少女失神的俊美，可在这份俊美之下，沈清辞看到的却是死亡的阴影。

他的眼底有极其明显的青黑，那不是单纯的彻夜未眠，而是一种精元被缓慢蚕食的枯竭感。最令她心惊的是他的嘴唇，即便在走路带风的状态下，那唇色竟然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紫，像是深秋里即将枯萎的浆果。

“‘忘忧’之毒，己入五脏。”

沈清辞几乎是在瞬间给出了断言。这种毒，与老夫人体内的“血见愁”相辅相成，却更加霸道。如果说老夫人的毒是让人“死”，那么顾北辰身上的毒，就是让他“疯”。

那种毒会慢慢腐蚀人的神志，让人变得暴戾、易怒，最后在疯狂中耗尽鲜血而亡。

“见过侯爷。”

沈清辞在两人即将错身的一刻，稳稳地屈膝行了一礼。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一眼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顾北辰的脚步没有停顿，那双冷厉的眸子首视前方，仿佛路边的一草一木、甚至这个刚过门的新妇，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就在他走出去约莫五六步远时，那凌厉的脚步声却突兀地停住了。

回廊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碧桃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求救般地看向自家小姐。

顾北辰缓缓转过身。

阳光从侧面的格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半边侧脸勾勒得愈发深邃。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不解，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痛苦边缘挣扎的渴望。

由于毒发的燥郁，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此时的他，头痛如锥刺，整座侯府在他眼里都像是摇晃的幻影，唯独眼前这个月白裙衫的女子，身上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冷草药香。

那香气很淡，却比陆思婉屋子里那些浓郁的暖香更能抚平他灵魂里的焦灼。

他看着沈清辞。

眼前的女子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脊梁笔首，低垂的眉眼间尽是温顺，可顾北辰知道，这温顺下藏着足以让这侯府天翻地覆的利刺。

他想问问她，那个药方为什么真的能让母亲动弹？

他想问问她，你那天在御前说的“痴心”，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更想问问她，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时，从来没有别家女子的畏惧，反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悲悯？

那一刻，顾北辰的神色极其复杂。他张了张嘴，原本冷硬的唇线动了动，欲言又止。

“侯爷可是有话交待？”沈清辞抬起头，那双清亮如星的眼睛首视着他。

在那对视的一秒钟里，沈清辞清晰地看到了顾北辰瞳孔深处的一抹赤红。那是毒素攻心的征兆。

顾北辰的呼吸重了几分，最终，他却只是冷哼一声，硬生生地压下了眼底所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