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寒风凛冽

尤安的叙述最终被阴暗的天色中止了。

在秋天末尾，这样的天气并不常见，然而所有人都看到，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便被浓重且压抑的黑色所替代了。

氤氲着浓重水汽的乌云压了下来，驱走了这个季节里的干爽与燥意。

当女孩反应过来时，硕大的雨滴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推着轮椅的女孩惊呼着从轮椅旁的袋子里找到了一把袖珍雨伞，护着尤安回到了疗养院内。

然而即便如此，尤安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淋的半透了，这场雨实在来得太急，雨势也有些过于夸张了。

“啊啊……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女孩同样非常的狼狈，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赶紧推着尤安回到了他的房间，也顾不得处理自己的身上的衣物，便赶紧替尤安拿来了干净的衣物与毛巾。

因为自身的行动极其不便，尤安早就习惯了这种来自他人的照顾，于是他非常自觉，也非常自然的脱去了上身的衣物。

女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尤安的背上。

房间内并未开灯，借着窗外的昏暗天光，她看见一条非常显眼的暗色痕迹，从尤安的背脊左侧往右上方延伸，一直攀到了他的右侧肩膀上。

这道痕迹看上去颇为特殊，它并没有像常规的伤痕那样让皮肤隆起或变形，反而更像是一道与皮肤本身融为一体的细线。

只不过在这道细线的两侧的大片皮肤上，却都透着一股沉重的灰暗，有那么一瞬间，女孩几乎以为这灰暗的色彩是活的，而且似乎正在朝着更远处不断延伸。

仿佛它们正在走向坏死。

但尤安并没有给她太多观察的机会，他套上了干爽的衣服，随后便摇着轮椅来到了窗边，将视线投向了公园中的那些树木。

于闷雷与密集的雨幕之中，树叶一片又一片地脱落，无力地混入了地面上金黄色的泥泞之中。

……

距离与少女狄希会面的那个夜晚，已经又过去了三日。

借由狄希之手，尤安的草药库存得到了相当的补充，而这些草药材料则被他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被制作成了狄希所需要的那些调香，但更多的，则被尤安调配成了一些在市面上鲜少出现的违禁品。

调香师们对于药草的使用方法是极其多样的，而其中，便存在一种被人们视为禁忌的形式。

使用耶罗眼珠一类的特殊草药来麻木身体的感知，而后再服用大量的烈性香粉以刺激自己的身体与精神，以从中获得长久的提升……

堪称调香师的“堕落”之举。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堕落”的行为能够为调香师们带来极大的裨益，也能够让他们在面对威胁时展现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至于这种行为可能带来的后遗症，便暂时不在尤安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那些需要交予狄希的调香，他已经依约放在了书房的书架上，而对方在取走了那些调香后，却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出乎尤安意料的东西。

那是一把精致的短刀。

其长度接近常人的小臂，刀刃呈现出了危险而优雅的弧度，在刀把的上方，还有着一个类似于护手的锋锐凸起，既可以用来造成额外的杀伤，也可以用于格挡和缴械。

显然，这便是狄希给自己的“谢礼”了。

尤安握着这短刀，在空气中挥动了两下，听着那刀刃破空的声音，却是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把短刀的工艺很特殊，哪怕放在王城中，也是极其少见的精品。

“可惜，我并没有学习过这类武器的使用，或许以后可以拿来切割药材吧……”

将短刀收好后，他看向了自己的木箱。

足以武装数名王城骑士外加一整队士兵的各式调香更是堆满了大半个箱子，另一边，则是被堆叠整齐的违禁香粉。

“目前为止我已经服用了六次，今日还需服用四次，按照这个频率，五日后的晚间便可以将它们全部服下。”

尤安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腿，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灵活与力量，便从旁边的罐子中取出了小半颗切好的耶罗眼珠果实，扔进口中。

片刻之后，来自耶罗眼珠的镇静与麻醉效果开始发生效用，于是尤安捏起了一包香粉，果断地将它们倒入口中，合着一杯水尽数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