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速之客

木头沐浴在壁炉的温暖之中，时不时地发出噼啪声响。

火光映照着大厅里的一切，地毯、椅子、巨大的圆桌、以及那些紧贴墙壁的陈设架与挂画，它们无一例外都笼罩在了柔和的明黄色光芒之下。

属于王者的画像高悬于墙壁之上，而在它的下方，正有人顺着梯子爬上来，用手中的一块细布擦去了画框上的些许积尘。

在完成了对于画像的擦拭后，名为尤安的年轻调香师缓慢地从梯子上退了下来，他看着一如既往空荡的圆桌厅堂，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并不喜欢机械且重复的劳作，然而打扫与清洁却总在继续。

有的时候尤安也觉得奇怪，明明自己从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的艾尔登之王，也未曾见过王与英雄们于这厅堂中会聚的盛景，但却总能忍受这样枯燥且重复的工作。

或许是这圆桌厅堂承载了太多人的追求、梦想与愿景吧？

更多的时候，尤安觉得自己只是纯粹的不想看到一个气派且堂皇的所在埋没在灰尘里而已，这与调香师的习惯并不相符。

鉴于圆桌厅堂自身的历史意义，交界地各处的知名人士与英雄们总会在路过王城时到访此处，每到这个时候，他们总需要一名合格且称职的接待人员。

“他们不过是需要一个匹配自己地位的高级侍者罢了……”

每每送走那些无聊的拜访者，尤安总会忍不住腹诽，但他也清楚，对于自己这种过去与来路都不明，且行动也不甚方便的人而言，能有这样的一个安居之所已属不易。

无聊之中，他哼起了近期在王城里流行的小调——这是他前几天外出采购调香材料时无意间听到的，由一名贵族的随从吹奏，优雅且动听，但却容易勾起人的愁思来。

在断断续续的哼唱中，尤安将一面铜镜擦拭干净，透过镜面，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那过分苍白的面孔，看上去甚至要比那些娇生惯养的王城贵族们还要夸张一些。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曾经不止一次因为自己的皮肤颜色与外貌而遭受他人的调侃，其中最为过分的话语来自于一名叫赛尔维斯的魔法师。

他曾不止一次用尖锐的声音讽刺尤安，声称像他这种调香师就该被拐去魔法学院并介绍给那里的女学徒们，他保证尤安在那里一定会非常“受欢迎”。

至于究竟是受哪种欢迎，尤安倒是颇有点好奇。

若非自己的腿脚不太灵便，他也想去“见识见识”。

在铜镜里，尤安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也看见了那蕴藏于眼睛之中的淡金色光芒。

那是赐福。

是来自永恒女王与黄金之树的伟大赐福。

尤安从来不去深究与这赐福相关的一切，正如他从来不想去深究自己的来历那样。

于他而言，将他载来王城的商队，接纳自己的调香师导师以及这不大不小的圆桌厅堂，便是全部的一切了。

“大家身上都有赐福，我也有……这很好。”

他这样想着，放下了铜镜，转而去擦拭旁边的两具骑士盔甲。

没多久，例行的打扫工作便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尤安自己的时间。

他拄着手杖来到了厅堂最深处的房间中，换上了调香时的厚重围裙，从书架与柜子之间拖出了自己用于存放调香材料的木箱，随后又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大厅里。

如果说厅堂是他的栖身之所，那么调香则是他赖以生存的真正手段。

将准备好的上等材料研磨成粉，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再严格地按照的步骤进行摇晃、静置、加水煮沸或加热……

一旦完成，这些调香便会拥有极高的价值，它们可以被售卖给王城中的权贵、提供给军营里的士兵、上交给调香师协会以换取报酬或更加稀有的材料……又或者，交由某些特殊的调香师们拿去救治更多的平民伤患，甚至是安抚那些没有地位可言的亚人与混种。

而现在，尤安所要制作的这一批调香，便是他的导师所急需的，这种以盛开的亚塔斯花花瓣、洗净的洞窟花苞为主要材料，混合少许睡莲花瓣而制成的调香能起到相当不错的镇静效果。

对于那些被病痛与伤口折磨的混种们而言，这是极为难得的安慰剂，可以让它们获得短暂的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