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里

乘车回来时夜己深。

好不容易捱到了家门口，她打着哈欠下了车，本想随便敷衍两句便钻进被窝开始睡觉。

一回头，却见江婉月在侍女的搀扶下，也缓缓踏下了马车。

周遭的小厮及时点起了一盏昏黄的纸灯。

灯火摇曳，恰好映照在江婉月的侧脸上她眼神幽幽地盯着令寻。

“这么晚了，小寻还要赶我走么？”

这话一说出口，令寻本要问的话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想起酒楼里的满桌佳肴，漫天绚烂的铁花，令寻挤出一丝笑容：“哪敢呀……只怕房舍简陋，招待不好姐姐。”

侍女提灯推开院门，江婉月斜斜地瞥了令寻一眼，吓得令寻一激灵，赶忙狗腿地挽上大小姐的胳膊。

“都是玩笑话，姐姐别放心上。”

江婉月在灯影下半明半暗的脸庞，美得惊人，她平日里的那丝傲慢被夜色稀释，取而代之的是股让人捉摸不定的飘忽感。

大小姐这样打扮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她捕捉到令寻的目光，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浅淡的恍若幻觉。

“这么晚不好打搅奶奶，咱们动作轻些。”

这话算是杜绝了令寻打算和奶奶睡一房的打算，她只得乖乖点头。

江挽月说完拍了拍令寻的手，由着侍女在前引路回到令寻房间。

她屋舍并不简陋，由大小姐全权包办的怎会与朴素沾边，只是更多放置了符合令寻品味的素雅物件。

进了屋，药草的清苦味扑面而来。

那是令寻熟悉的安神气息，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歪着小脑袋倚靠在冰冷的床木上，等江婉月的侍女过来帮她拆发更衣。

很快，一双手轻轻帮她宽解衣带，动作温柔细致，她听着衣物的声音愈发困倦，熟悉的浓香将她缠绕。

令寻勉强抬起眼皮，却看到总是神情傲慢斜着眼睛看人的大小姐正蹲着，下垂眼睛给她解玉环佩。

她一身绫罗簪钗褪去，随意披散着绸缎似的长发，只穿着中衣，烛火昏黄照的人影浮动。

令寻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竟从大小姐这副模样里品出了温婉可人的味道。

江婉月正要起身将配饰搁在桌上，令寻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没发现。

她此刻心跳的突突。

没必要装睡，被发现了岂不是很尴尬，这种事究竟有什么非要装睡的必要啊！

本没必要避开的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装作不知。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细微的衣物声，她猝然加快的呼吸十分明显，可对方却并不在意。

随着一阵香风掠面，梳起的发髻被拆解开。

木梳慢慢顺过长发，头皮传来的舒适感让她彻底放弃了抵抗。

一双手轻轻晃了晃她，语气无奈含笑。

“去床上睡。”

她假装懵然醒过来哼了两声躺到床上翻了个身不敢再动，江婉月又弯腰为令寻脱了鞋袜，把她抬进床内侧。

呼的一声烛火被吹灭。

在漆黑一片里，那人为她盖好被子掖了被角，又怕夜里令寻睡得不自在，紧挨着床边才睡下了。

令寻本来又紧张又尴尬，但两种熟悉的味道交织很快让她放松下来，本就昏昏欲睡，很快就缩成一团没了意识。

夜里下了场雨，绵密雨声紧促打在窗上，令寻恍惚醒过来，听这大雨觉得心烦意乱，慢吞吞睁开眼睛。

她正想叹口气试试能不能把大小姐也吵醒，却突然感觉有阵凉风窜进被子。

令寻打个哆嗦，本能伸手想给自己掖好被子，却碰上一副温热的躯体。

原来是大小姐非要和她挤一窝啊。

她懵住想赶紧缩回去，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纤细有力且微微带着凉意的手，便精准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手好冷，我给你暖暖吧。”江婉月用气音轻轻说道。

江婉月不由分说地捧起令寻冰冷的手掌，并非塞进怀里，而是极其用力地贴在了她自己的脖颈上。

好用力，好用力。

令寻似乎隔着那层薄薄的、细腻的皮肤，清晰地感受到江婉月颈动脉在有规律地搏动。

“是我吵醒你了么？”

她像是怕令寻听不清，脑袋又挪动得靠得更近了些，凌乱长发轻轻搔过令寻的脸。

好痒。

令寻挠了挠脸，又挠了挠胸口，她己经分不清具体是哪里奇怪。

顿了顿，她学着江婉月用气声：“没有，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