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机关算尽

回到采石场后，谢不见又在屋里坐了一整天。阿阮以为她累了，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在灶台边忙碌，熬粥、热干粮、烧水，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帖帖。萧定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天色，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谢不见不是在休息。她在想沈夜说的那些话。“天机阁主，曾入潜龙渊。”天机阁主是什么人？他进去做什么？他出来了吗？还是像父亲一样，再也没有出来？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天一夜，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第二天清晨，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定看着她。“又要去？”

谢不见点头。“再去一次。这次，我要进去。”

阿阮从灶台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勺子，急急地问：“姐姐，昨天不是去过了吗？”

“昨天只是在门口。今天，我要进他的密室。”

萧定沉默了一会儿。“天机阁的机关，不是摆设。你昨天的路，是他让你走的。他要是想拦你，你走不到那座小楼。”

谢不见说：“我知道。所以今天，我不走他让走的路。”

萧定看着她，没有再劝。“小心。”

阿阮把勺子一扔，跑过来。“姐姐，我跟你去！”

谢不见摇头。“你留下。这次不能带你去。他的机关比昨天的厉害，蛊王不一定能应付。”

阿阮急了，眼眶红红的，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要回来。一定。”

谢不见一个人走进竹林。

天还没亮透，月亮还挂在山尖上，把银白的光洒在竹梢。竹林里暗沉沉的，那些竹子像一面面墙，把外面的世界隔开。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竹叶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很冷，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站在谷口，看着那条青石小路。路还在，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样，干干净净，没有一片竹叶。两边的竹墙密不透风，像两道高墙。

她没有走那条路。

她转身，往竹林深处走。没有路，竹子一棵挨着一棵，几乎没有缝隙。她侧着身子，从两棵竹子之间挤过去，竹叶扫在脸上，凉凉的，带着露水。走了几步，前面又被挡住了。她绕开，从另一边走。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往里走。

“空我领域”开到最大。五尺之内，她能感觉到每一棵竹子、每一片落叶、每一寸泥土。那些机关就藏在这些平常的东西里。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一种微弱的、持续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被触发。

她停下脚步。

前面三尺，有一根竹子。那根竹子看起来和周围的没什么两样，但它没有呼吸。她的领域扫过去，那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竹子在那里，但它的气息不在。就像她使用“不见”时一样——东西还在，但存在感被抹去了。

谢不见蹲下，仔细看那根竹子。竹节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绕着竹子一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缝隙里塞着什么东西，黑色的，很细，像一根线。她顺着线的方向看去——它连着一片落叶，落叶下面藏着什么，硬硬的，是金属。

她站起来，绕开那根竹子。

继续走。

越往里走，机关越多。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暗处的眼睛，一只一只地盯着她。有些她能看出来——地面上一块颜色不同的泥土，竹节上一道不该有的缝隙，落叶堆里一个不自然的隆起。有些她看不出来，只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忽然开阔了。竹子少了，露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铺着青石板，整整齐齐，每一块都一样大，一样平。石板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翠绿的，像一条条细线。

谢不见站在空地边缘，没有走进去。

她闭上眼，把领域集中到脚下。五尺之内，她能感觉到石板的厚度——有些厚，有些薄。厚的踩上去是实的，薄的下面有空洞。她数了数，薄的有七块，分布在整个空地上，没有规律，像是随意铺的。但她知道，那不是随意的。

她睁开眼，踏上第一块厚石板。

“咚”——沉闷的声响，实的。她又踩了第二块，第三块，第西块。每一步都踩在厚石板上，每一步都避开那些薄的。走了十几步，她己经到了空地中央。剩下的薄石板还有三块，都在她前面。她跨过去，绕开它们。

就在她的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不对。

那块石板是厚的，她踩过的那块，但它的下面有东西。她的领域扫过去，石板下面，有一个很小的空间，里面装着什么，金属的，有弹簧，有齿轮，还有一根细细的丝线，连着她身后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