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的风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我抱着虚弱的爹爹,看着玄水阁一座座黑色宫殿沉入冰缝,大仇得报的畅快半点也没有,反而心口一阵阵发紧。
不对劲,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怀里的碎星炉安静得诡异,没有金光震颤,没有鼎灵呼应,像一尊沉睡了万年的死物。
“汐儿……”
爹爹气息微弱,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碎星炉。
“别信……别信鼎里的东西……也别信……烬夜。”
我浑身一僵。
猛地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半倚着,笑意浅浅的模样,白衣染血眉眼温柔。
从青云山到白云观,从荒村到寒渊,他护我帮我、替我挡刀、为我解印……
可我首到此刻才惊觉。
我从来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唤醒碎星炉。
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操控玄水阁禁制。
不知道他为什么与我的至阴之气天生契合。
“老东西,活下来就乱说话?”
烬夜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可我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冷。
爹爹咳着血,声音发颤:
“你不是玄水阁少阁主……你是当年给灵汐娘下煞的人!”
我脑子“嗡”一声炸开。
娘?那个在下葬时从棺材里生下我的女人。
就在这时,怀里的碎星炉猛地一震。
一缕极淡,极温柔的黑气从鼎口爬出,像一根发丝轻轻触碰到我的掌心。
一段不属于我,却刻在骨血里的记忆,强行涌入脑海——
十八年前。
青云山墓地。
一口薄棺刚刚入土。
棺中女子早己没了气息,腹部却微微隆起。
雨雾中,一道白衣身影立在坟前,不是祭拜,是布咒。
男子抬手,一道漆黑煞气打入棺中,低声开口:
“棺中生,阴时生,死中生……
以母体残命为引,以胎儿魂魄为炉。
我赐你名——灵汐。”
“我养你十八年。
等你长大,等你掌鼎,等你吸尽天下煞气……你便只属于我。”
那张脸,眉眼含笑,温和如玉。
是烬夜。
画面轰然破碎。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彻骨髓。
原来……
我不是意外活下来的棺生儿。
我是被人故意下咒才在棺材里出生。
娘的死、棺中生、至阴之体、碎星炉……全是他一手安排。
我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我一路依赖、信任、甚至动过一丝心安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
烬夜脸上的戏谑一点点褪去。
那层玩世不恭,护短温柔的伪装一寸寸撕裂。
“没错,我不是玄水阁少阁主。”
“也不是你爹的故人。”
“更不是护你的人。”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掀翻天地:
“我是给你娘下煞、让她一尸两命、又在棺材上咒你成棺生子的人。”
“我是煞源本身。”
“是圈养你十八年,只等你成熟那一天,吞你魂魄夺你碎星炉的人。”
轰隆——!天地变色。
我爹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汐儿!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玄夜只是他推在台前的棋子!
玄水阁、白云观、青云山……全是他的棋局!”
我浑身颤抖,看向碎星炉。
那……里面……一首守护我的鼎灵是谁?
仿佛回应我一般,鼎口黑雾缓缓涌动,凝聚出一道模糊而温柔的女子身影。
她没有脸,却有一种让我瞬间泪崩的熟悉感。
不是活人。
不是残魂寄体。
而是——
娘临终弥留之际,藏在棺木里最后一丝护女执念,被阴煞强行封入鼎中,生生凝成了鼎灵。
她本就不是俗世活人,也非后来才寄身其中——
早在我于棺中发出第一声啼哭时,她便守在鼎里,寸步不离护着我长大。
十八年。
无声。无息。
以死魂之身,护棺中女儿。
而我一路倾心信任并肩作战,甚至差点托付性命的烬夜。
却是亲手把我推入地狱,又扮作救我出地狱的那个人。
所有温柔。
所有保护。
所有“我陪你”。
全是假的。
全是一场长达十八年的,饲养猎物的骗局。
我看着烬夜,眼泪掉下来却笑得发冷。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我身边。”
“爷爷的死和你有关。”
“村民要烧我也是你的怂恿。”
“白云观、荒村、寒渊……都是你的棋局。”
“你不是在帮我。”
“你是在看着你的猎物,一点点长大成熟。”
烬夜轻轻点头,笑得残忍又温柔。
“没错,都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设的局,这一天,我等了十八年。”
我攥紧碎星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鼎中,娘的鼎灵发出凄厉而温柔的嘶吼,与我血脉共鸣。
我缓缓抬眼,望向那个我曾视作余生想要依靠的男人。
眼底,再寻不到半分暖意。
本章 第16章 鼎中魂,枕边狼 来自 养金蝉的安禾 的《棺生烬灵》。玄幻02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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