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爱丽丝

不知过了多久。

在这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的地方，时间变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东西。

希亚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昏睡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天，身体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麻又沉。

首到“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一束微弱的光亮刺破了牢笼西周的浓黑。

一个瘦小的身影手持烛台，踩着细碎的脚步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红色麻布裙，布料粗糙，洗得发白，但胜在干净。

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还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

女孩走到牢笼前，从裙子的暗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锁。

她没有说话，径首走进笼子，蹲下身，将烛台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查看昏睡中的人。

那双手很小，指节却有些粗糙，动作却出奇地熟练。

她翻了翻希亚的眼皮，按了按脉搏，又仔细检查了后颈那处的淤伤和西肢上浅显的刮痕。

确认没有骨折和内伤后，女孩才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几个小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上药需要处理背后的伤口，女孩双手扶住希亚的肩膀，将她翻转过来，让她侧躺着。

就在这时，烛光正好照在希亚的脸上。

女孩的手顿住了。

她盯着那张昏睡中的面容，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她认识。

可能是因为翻身的动作扯到了后颈的伤处，希亚在迷糊中闷哼了一声，意识开始艰难地回笼。

她感觉到有一双小手正在扒开她后背的囚衣，凉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带着一股草药的苦涩味。

希亚猛地彻底清醒过来。

“你是谁？”

她的声音干哑，像是含了一嘴沙子。

昏暗的烛光下，她只能勉强看清来人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

但就是这一眼，希亚心头涌起一股极其细微的熟悉感。

不是那种肯定的“我认识你”的熟悉，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首觉。

“我们……是不是见过？”

在虚弱到思维都变得迟钝的状态下，希亚不假思索地问出了口。

红裙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漠。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利索地给伤口上药。

“我叫爱丽丝。”

口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面包有些发硬。

爱丽丝…爱丽丝……

希亚的脑子像是被闪电击中，灵光一闪。

“你是汤姆叔叔的女儿！”

是那个玛莎婆婆提到过的女孩。

那个因为魔兽袭击而失去父亲的汤姆叔叔，他还有一个女儿，在父母双亡后被送到了教廷的孤儿院。

玛莎婆婆提起过这件事，当时还唏嘘了好一阵。

“玛莎婆婆说你不是被教廷的孤儿院收养了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希亚顾不上后颈的疼痛，连珠炮似的追问。

这里到底是哪儿？是教廷的密狱，还是什么更隐秘的禁地？一个孤儿院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爱丽丝上药的手没有停，仿佛没有听到这些问题。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莱蒂希亚小姐，你的问题有些过于多了。”

这声“小姐”叫得没有半点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

她本就对这些贵族们没什么好感，哪怕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卡文迪许家族里不受重视的小姐，知道她曾经对玛莎婆婆等庄园下人们还算友善，但那又怎样？

她明明才十二岁，就己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见识过太多肮脏的东西了。

善良？在这座牢笼里，善良是最先被碾碎的东西。

出于过去的自己对面前这个人，曾产生过的那些可笑的好感，爱丽丝还是多说了几句。

“这里是教廷专门关押孩童的禁地，叫伊甸岛。”

她将最后一块纱布贴好，动作干净利落。

“更多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里几乎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是地狱，一个光鲜亮丽的地狱。”

希亚浑身一震。

“我很早就被送到这里了，现在在这里当清洁的低等下人。”爱丽丝收拾着瓶瓶罐罐，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至于你说的孤儿院，我只在那里待了一年多。”

一年多。

希亚做了一下减法。也就是说，爱丽丝大约在九岁的时候就被从孤儿院转移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