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曾见你误此生

“美丽、强大、自信，对一切都很好奇，对一切都很漠视，这是我对她最初的印象。”

“我当时还不知道她是魔王，那时的她似乎也是刚刚接触这个世界。”

“我想骗她帮忙解决掉帝国的大将军，实际是骗她去送死给我们拖时间，毕竟那个大将军的战绩非常吓人，连皇帝都忌惮他。”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我这样说服了自己。”勇者自嘲的笑了笑。

“她拒绝了我，并一眼看穿了我们已被灾厄影响，我们这些起义军全是献给灾厄的贡品。”

“她说这话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对她而言可能确实是吃什么更重要。”

“我当时绝望极了，但事已至此，就算是我自己也拦不住起义军的脚步了。”

“我当时想过干脆逃到邻国算了，反正以我的能力到哪里都能活的很好。”

“但是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我舍不下被我煽动起来的这些傻瓜，一想到他们要去送死，我也就没办法独活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万一赢了呢？”

“我们向着故乡的方向进军，被大雨浇了一路。”

“朋友们倒是很乐观，说是龙行有雨虎行有风。”

“可我觉得是平日不行善，出门大雨灌。”

“他们连加冕仪式都想好了，还想把那皇帝的权杖熔了铸成我们自己的皇冠。”

“我当时生无可恋，几乎是被推着走完全程。”

说到这，勇者呵呵一笑，抿紧了嘴唇，似是在回忆过去。

“后来呢？你们打赢了吗？”白狼追问道。

“后来啊......”勇者叹了口气：“后来我们没打起来。”

“我们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大海离我们变近了。”

“原本还得走几天才能看到的海，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之后我才知道，是那皇帝和魔王火拼，把小半个国家给炸没了。”

“我带的兵也脱离了灾厄的控制，大家都是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然后，我的朋友告诉我，我们胜利了。”

“是啊，皇帝没了，大将军多半也没了，曾经天下无敌的帝国军队全灭。现在，我们就是唯一有实力的军队了，可以顺理成章的摘取胜利果实。”

“他们在后边叽叽喳喳的商量怎么加冕、怎么收服国内势力、利益怎么分配......我却盯着那片海，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我的故乡也在那里。诚然，我在那里被歧视、迫害。但保护我和爱着我的人，也生活在那里。”

“我坐不下去了，决定去海上看看，就算没发现什么也能让自己安心。”

“结果还真发现了不得了的消息。”

“一个比当时的我强十几倍的人给我发了绝命信，告诉了我关于魔王的消息。”

“我还没来得及做个惊讶的表情，就见那个女魔王怒气冲冲的向我来了。”

“她似乎很在意信的事，让我把消息告诉她，还劝我别做傻事。”

“当时我差点就认怂了。”

“那个掌握灾厄的皇帝死了，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死了，牛逼哄哄的英雄也死了，和他们相比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天塌下来也赖不到我头上。”

“反正信上的内容也没多重要，说了也不打紧的。”

“只要告诉她，回去我就登基当皇帝啦，再娶几十个老婆，每天看她们宫斗度过后半生。”

“而且这魔王明显是刚刚出世，我要是现在加入就是原始股东，以后在魔王军里都是老资历。”

“但我的良心实在没法接受。”

“有人已经倒在我前面了。他本来也有更好的人生吧，那么强又那么帅，说不定还有老婆孩子在家等他呢。”

“他信任我，才给我传了信。我如果怂了，不是辜负了他的死吗？”

“更何况，我本就是为了打倒暴君而来，现在无非就是目标换一个罢了。”

“我努力说服自己，万一魔王已经油尽灯枯，只是在硬撑呢。”

“万一我成功了......以后的孩子们就再也不用向暴君挥舞向日葵了。”

“结果没有万一。”

“魔王说着我听不懂的烂梗，一巴掌把我脑浆拍匀了。”

勇者摸了摸脑门，当年被拍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但你活下来了。”白狼有些敬佩这人的勇气。但在这里，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故事，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的，这次我又活下来了，还成了勇者。”

“说实话我当时挺开心的，哪个男孩小时候没幻想过当勇者呢？”

“我会像故事里的人一样，结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战胜邪恶的魔王，让吟游诗人把这故事传唱千万年。”

“但魔王实在太强了。”

“在我读过的故事里，勇者只要喊出爱与羁绊，八成的魔王就得死了。实在不行，就燃烧生命、燃烧灵魂，和魔王同归于尽，打出一个略有遗憾的结局。再不济的，以身为咒封印魔王，把问题留给后人。”

“可我的魔王不一样啊。”

“她只要摆摆手，就能把我一切的努力都否定了。”

“就算我献上一切，最后的结果也只是给她增加点饭后娱乐活动罢了。”

“又输了一次后，神找上了我。不知道为啥，我总记得祂是一条狗，可能是魔王改了因果吧。”

“那条狗应该是神，也可能是我的幻想，无所谓了。”

“神给了我以前无法想象的力量，还说会亲自出手解决掉魔王，我只要搭把手就好。”

“当时我一度以为这次稳了，甚至幻想着战后去哪发展了。”

“有神出手，杀个魔王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后，神就变成狗了。”

“狗输了，我也输了，我又输了。”

“狗拼了老命把我送到了过去，说我还有使命没完成，把我交给了祂妹妹。应该算是妹妹吧？我不太能分辨神的性别。”

“未完成的使命啊......”

“也罢，我这样的废物还能做成什么事呢？让祂榨干我的最后一滴血，我也好安息了。”

“可神偏偏不让我死，祂死了我都没死。”

“祂让我把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执行下去，还说什么这是唯一的路。”

“我还能怎么办呢？”

“祂比我聪明，比我强，预言也一一应验了。或许祂真能看到我看不见的东西？我只要相信祂就可以了吧？”

“我干了不少坏事，恶劣程度远超历史上的任何一人。我还骗自己说这是必要的牺牲，呵，连我自己都不信。”

“我不算是勇者，没资格与你们并立。”

“可我真的好想来这烤一下火呀。”

“就好像......”

“就好像我跟你们一样了。”

勇者呆呆的盯着面前的篝火，眼睛被火光映衬成了金色。

“老大，他是不是很像那个谁？”白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在心中向黑月询问道。

“嗯，《炎拳》里的阿格尼，表情真的很像。”黑月的回答从不令人失望：“你看，想哭又哭不出来那样更像了。”

白狼在心中尖叫道：“安成，他是安成呀！你自己的故事都听不出来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眼熟。”

“他和你见过的，三回啊三回。”

“他长得一般。”黑月答道。